天上的云是千奇百怪的,有的轻轻薄薄一片,有的很厚重,有时候,会有一团云雾一样的薄云撞在身上,就像是撞上了一团又冷又湿的水雾。
猫抖了抖身子,扭头看过去,那小片薄云已经被撞散出一道小小的豁口。
“喵?”
大为惊奇。
她已经看不出现在到哪里了,只能看到有很多高低不同的山。
此刻望去,峰峦如聚,有的翁郁苍翠,有的裸露出土黄色的山脊。他们离的太远,连山上的草木都成了模糊的色块。
人比蚂蚁还小,看都看不见。
唯有日光慷慨。
明亮的日光照下来,远处一条蜿蜒的长河如同白练。
明光闪闪,夹杂在广漠的山林之间,如同从九天垂下来,极为美丽。
迅速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那边有条白带子在地上!”
江涉看了一眼,轻轻应了声,“啊,那是黄河。”
“黄河!”
猫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河,她之前觉得渭水就已经很大、很宽广了,这么大的河里面得有多少鱼?江涉说:“传说几千年前,伏羲时黄河涌出龙马,背负“河图』,大禹时洛水涌出神龟,背负“洛书』“后来,这片土地的人就在沿著这两江河水开垦土地、建立城郭。”
“河豚?”
“河图。”江涉纠正了一下字音。
“实际上也可能是被人托称的,也许几千年前,就只是个花纹有些怪异的龟被人看到。后世人往往追溯祖先,会有些额外的愿景。”
“时间久了,添了很多玄妙綺丽的色彩,渐渐渐渐……”
“文明就这样有了神话。”
敖白听的认真起来。
猫:“神话!”
“是这样的.………”
冷风吹著云霞之上几人的脸。
远处的长河是那么美丽,夹杂在高山中,如同一条飘扬的丝带,被太阳照得粼粼生辉。
“也有人说。”
江涉慢悠悠开口。
“华山本是一山当河,黄河之水曲折流过,有河神巨灵手盪脚踢,把一座山分成两半,传说华山两侧还能看到手掌和脚踏的痕跡。”
猫立刻凑到云边,瞪圆了眼睛往下看。从高处往下去,山都变得好小。
“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就不要硬看了。”
江涉抬手,把脑袋都快要钻下去的猫儿拽上来,免得栽倒下去。
他站久了,索性在云上趺坐下来。
敖白见状,也跟著坐下。
金乌西坠,他们远远望著渐渐落下的日头,看著天上渐渐涌起的霞光,浓烈的赤色几乎要把整个天都染上,连他们的衣服上也被映照出道道彩光。
几人行在云上,云和天地无边无际,也像是没有尽头。
江涉找出两个小小的酒盏,斟出自己新得的酒水,和敖白一人一杯,酒液澄澈,浮动著香气。敖白望著远处的在夕光下的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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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不时能看到一点飞掠的黑点,那便是河畔棲息的飞鸟。
他捏著小小的酒盏,一饮而尽。
“上次与先生畅谈,还是云梦山的时候。没想到这次便是在天上。”
敖白问:“不知先生去东海做什么?”
“去见见蓬莱。”
江涉慢慢饮酒,他还是第一次喝鼎鼎大名的三勒浆,送入嘴里一股香甜气,酸酸甜甜的,像是果子饮,度数不高,怪不得有人能说斗酒诗百篇。
他给猫儿也倒了一点尝尝。
“这酒不醉人,你也尝尝。”
这东西酸酸甜甜,消食解腻,小孩子多半会喜欢,小猫也差不多。
敖白独自诧异。
“蓬莱?”
蓬莱几座海外仙山的名声,多少年来被文人墨客写在书里,他当然听过仙山之名,诧异的是“先生以为,世上真有仙山?”敖白问。
江涉慢悠悠说。
“不知道。”
低头一瞥,那猫独自喝著甜酒水,一时不动,看不出来醉没醉。
江涉心善,提醒了一句:“醉的话就別喝了。”
“没、缀!”
听到这磕磕绊绊的声音。
有蛟甚恶,放声大笑。
他们行的更慢,更低。
最后,江涉乾脆躺在云上,望著天上的夕光渐渐淡去,一轮弯月升了起来,再往远处看,天上星子闪烁。
偶尔,会有飞的格外高的大鸟,扑簌簌行到他们身边,共伴一程。
望著夜空。
只觉得,朝堂上贬官升官来来回回的动乱,许多人求仕不成的懊恼,大明宫中的歌舞和乐声,甚至今天听到武惠妃、杨娘子……一时都渐渐想不起来。
江涉问:“水君去过东海吗?”
敖白也看著天上的星子,他们正行在天上,星子闪烁,只有一弯明月始终不动。
“我生於渭水,长於渭水,未曾见过海。”
敖白也不藏著,说起自己的经歷。
“老蛟君过世,百来年后,我便诞生,领水君之职,当时懵懵懂懂,日子过得乏味,就总喜欢去外面的长安里玩乐。”
“一直到这几十年,才有出游的閒暇。”
江涉听的颇感兴趣。
“蛟龙是一代一代生死吗?”
“大概是的。”
敖白大致说了下自己的出身。
江涉听了一会,怪不得渭水的水君比其他江河之主格外特殊一些,甚至幼时能自己组一套文武百官班子戏耍。他看那其他的水泽之主,好像也没这么傲气。
蛟龙多是天地之中的精气聚集,聚而成灵。
一代死后。
过了许多年,才有下一代。
生时懵懵懂懂,死后化归天地、山川、草木。
和人也有点像,人死为尸,尸烂为土。
猫听著他们说起山川,说起水泽之灵,说那些被祭祀的寻常百姓,也说那些曾在歷史中留下名姓的王侯將相。兴起时,两人也会说些道法。
隨口相谈,已经略过群山数座。
不知不觉中,过去了七日。
这云行的很慢,他们足足看了七日风光。
看远处人间村落,灯火如豆,明明灭灭。
看一只鹰隼,如何掠过高崖。
又看山涧,腾起水汽。
群山在身后渐远,地势逐渐平缓。遥远的前方,一股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与地的界限忽然模糊了。
先是最远处的天际线变成一片均匀的金光,然后,一轮红日从不断起伏的海中缓缓升起,天地一片金红,海天一色,分外辽阔。
是为东海。
他们停了下来,落在地上。
“这便是东海了。”
敖白抽了神筋骨,远远望去,这么早,海边就已经有了人烟。
“那边还有人,先生,我们去问问?”
江涉点头。
海浪一层层涌来,在礁石上撞成碎雪。
他们在的地方,是一个靠近海边的村子,临著县城,晨辉捲动朝霞,天空格外瑰丽,已经有渔人出海捕鱼,古铜色的脊背在朝阳下闪著光。
村人三五成群,正围著一些简陋的土灶忙碌。
灶上架著巨大的铁锅,锅底烈火熊熊,锅中海水翻腾,蒸腾起白茫茫的咸涩水汽,是在煮盐。江涉走了过去,敖白跟在身后。
煮盐的村人大多衣衫单薄,满面风霜。
添柴。搅动。捞取锅中的粗盐。
江涉在一个老妇面前停下。老妇正用一柄木杓搅动著锅中渐稠的盐水,手腕乾瘦,青筋凸起。江涉看了看天色,现在也不过才卯时。
这般早。
他站了一会,没有直接问仙事,而是摸出两枚铜钱,开口客气问。
“大娘,叨扰了,我与朋友云游到这里,不知此地何名?”
“可否行个方便,我们想租个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