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遗言落这了?

第202章 【在七丘之上燃起大火,將命运焚尽!】


    “罗马军士长?”白舟眨了下眼睛。
    军士长是个什么官?能管多少人?
    这颗脑袋可是来自他专门精挑细选的个头最高的金甲神人之一,正经看守城门的“大將”,当初率先从城头飞出,直面血红骷髏。
    至少以白舟的视角去看,这位守城“大將”的实力相当深不可测,远远隔著几公里就深感窒息,完全看不出对方的深浅。
    不过……
    之前曾在心底涌现过的疑惑,再次出现在白舟的心头。
    “罗马帝国”?
    刚才那验证的光柱传来的机械音,对这颗巨大脑袋的身份判定是
    【罗马帝国军团,鹰帜下的职业士兵】
    然而白舟记得清楚,自己后来遇见的那些从天而降的“龙骑士”们,所谓的禁军,统称自己来自“希罗帝国”。
    希罗帝国与罗马帝国……什么关係?
    究竟是金甲神人从属的势力和那些龙骑士们有所不同,还是说“希罗”其实是“罗马”的另外一种称呼?
    白舟若有所思。
    现在看来,所谓“诛罗纪”,並非是白舟最初以为的墟界深层一一而是真实存在的古文明纪元,是某个被歷史掩埋在过去的辉煌大世。
    黄金通行证带著白舟来到的,也不是埋葬在墟界之下的坟墓,而是穿越了时间,將他带至真实存在的“过去”。
    既然如此,在特洛伊文明的废墟静止不前的无数年来,外界的罗马帝国可不会就此止步。
    那座帝国在统一了诸多文明以后,似乎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歷了特洛伊文明恐怕不太了解的剧变。
    所谓希罗,或许就是罗马统一世界以后,更加强盛也更加可怕的一种终极形態。
    所以哪怕是一个军士长,也会强大的可怕,甚至可能超出了特洛伊文明的预料。
    对此,白舟掏出军士长的头颅时,狼骑士雕像的异样沉默,还有机械声音提到的“超额完成”一一隱约都能从中窥见这种变化的冰山一角。
    这让白舟不由得想到了骷髏一族。
    在金甲神人的口中,那些反叛的矿工骷髏属於骨族余孽,或许在无数年前,他们也曾属於某个独特的文明,直到罗马將他们的文明覆灭。
    同样的道理,白舟在某种意义上,其实也是“特洛伊的余孽”。
    只是相比沦为矿工的骷髏们,拥有“大祭”和流浪木马,被罗马费劲千方百计投毒才消灭掉的特洛伊文明,显然强大了太多。
    “轰隆隆……”
    整座神庙都在颤动不已,每一缕空气甚至每一粒尘埃仿佛都在轻声呼唤白舟的名字。
    “侍火者,你做到了。”
    狼骑士雕像內部装载的神殿智能,在这时响起冰冷的机械声音:
    “你通过两重试炼,得到了神殿的承认。”
    “一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特洛伊文明,新的继承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金灿灿的光芒从天而降,笼罩白舟又转瞬消失。
    这光柱,和之前白舟挥舞《基础九斩》、从密室里破封而出时遇到的光柱一模一样。
    身上的疲劳和肌肉撕裂似的疼痛转眼就消失不见,灵性也在迅速恢復,仿佛春回大地万物復甦,冰冻的河床叮咚作响著潺潺解冻。
    白舟感觉虚弱的身体霎时充盈起汹涌的力量,他晃了晃脑袋精神一振。
    光是这道相当於一次性浓缩版【月神之泪】的金色光柱,他此行的最大目的就已然达成。
    然而,这显然只是开始,甚至连开始都谈不上一一充其量算个前奏。
    “哢……轰!”
    狼骑士从破碎的基座上缓缓站起,绿宝石组成的双眸与白舟对视:
    “特洛伊的太阳神殿尘封万年,终於等来了大祭预言中的继承者。”
    “我们终於等到你了,命定之人……白舟。”
    命定之人?大祭预言?
    白舟心头一动,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
    头顶上,趴在天井边缘的大祭怪物,那双浑浊又懵懂的双眼让人不寒而慄。
    但在池的身旁,赫然尘封著这位曾经的猩红女王留下的遗言:
    【我累了。】
    【但別在文明的废墟铭刻輓歌,歌谣里流淌的並非绝望。】
    【终有一天,特洛伊会有传人踏足,他不识我,却继承太阳。】
    【他將劈开你们神圣的殿堂,践踏你们庄严的宗庙,屠戮你们褻瀆的族人!】
    【一一罗马!这是预言!更是宣告!】
    【王火未熄,熄灭的只是猩红。】
    【但我的诅咒,才刚刚开始呼吸……】
    或许,这位女王最后的遗言,也是池为文明留下的预言。
    只是,继承太阳……我吗?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虽然表面上默不作声,看著狼骑士不动声色,其实心底里早就思绪万千,胡思乱想了数不清的东西。
    其实这会儿他的心头正略感庆幸。
    因为在催动黄金通行证的时候,白舟还担心过,万一自己回到的地方不在特洛伊,而是在希罗帝国的城池內部该怎么办?
    要是被巡逻的金甲神人抓到,白舟就可能要在帝国的牢笼里唱一辈子铁窗泪了。
    但是现在看来,黄金通行证锚定的起点,一直都在这座特洛伊文明废墟里面,只有通过特洛伊文明废墟才能去往罗马。
    某种意义上,这里是立身在现世的白舟,与“诛罗纪”之间最重要的联繫,以后还可能成为他最重要的传送中转站。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神殿最基层的侍火者,而是继承神殿之人。”
    狼骑士雕像的机械声音,迴荡在空旷的环形祭坛。
    “无论何等神殿的职阶,都不足形容你之重量;无论何等既定的使命,更不能框定你之言行。”“因为,从现在起一”
    “你將背负起这座神殿,乃至这座文明的一切。”
    话音落下的时候。
    通往天井的猩红古树无风自动,所有枝丫齐刷刷朝向白舟所在的方向微微摇曳倾斜,像是参拜。叶片摩挲发出潮水般的沙沙声,仿佛古老的骑士恭贺新王的诞生。
    “嗡嗡嗡”
    有朦朦朧朧的光点,伴隨著共振的低鸣从神殿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涌现。
    斑驳的墙壁、裂缝的地面、古老的祭坛,还有墙壁上的浮雕……神殿中所有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都渗出无数细小的光点。
    这些光点似凝实又像透明,跟萤火虫似的,大片大片匯聚成璀璨的旋转的星团,缓缓从四面八方朝著白舟簇拥而来。
    白舟定睛去看,发现这些光点似小实大,若是仔细去看,每一粒再小不过的光点,就能在眼中无限放大,变成各色各样栩栩如生的光影。
    有的光点呈灿金色,內里流转的光影,像是记录某段英雄的不朽史诗;有的光点外表银白,內里的影像有个抡大锤的工匠正在炉灶前锻打烈焰精钢;
    有的青色光点里是穿长袍的哲人托著下巴沉思,有的红色光点里是战士挥舞刀剑泼洒热血,还有更多光点让白舟看见平凡的人们喜怒哀乐,祈祷上苍……
    有人生,有人死,有人壮烈,有人平庸,光影流转,代代相传……一个文明的歷史就在这中间生生不息的上演。
    它们像是都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著,於立身在广场中间的白舟身边盘旋,形成一条璀璨而肃穆的星河似的东西,斑斕的光带环绕著他的身影缓缓流动。
    然后,星河似的彩色光带,连带其间数不清的光影流转、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猛地下沉!一与白舟撞个满怀。
    “嗡!”
    华丽绚烂的光点触及皮肤,一道印记在白舟左手手腕的位置悄然烙印,转眼的功夫就完成构筑。“这是……”白舟立刻擼起袖子,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这里本来有个“大祭”给予白舟的“尚方宝剑”,也就是那枚来自猩红女王神选印记。
    但是现在,在神选印记的下方,赫然又出现一座复杂微缩的祭坛图案。
    光与影勾勒出这座方型祭坛的圣洁模样,其上有三层烛台,与太阳神殿中央实际存在的祭坛模样极其相似。
    它与上方的神选印记十分协调,仿佛神选印记被就是被放在祭坛之上的祭祀物之一,但两者又实际上自行运转,互不干涉。
    看见这座祭坛的瞬间,白舟从心底里感受到一种沉重兼具悲愴、温暖交织冰冷的情感洪流,仿佛他与许许多多看不见的人共鸣然后感同身受。
    在这一刻,白舟的意识,与什么看不见的庞大存在,在短暂的瞬间连结到了一起,数不清的光影在眼前飞速流转,却又模糊看不真切。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神殿承载著文明的歷史,而祭坛是一座文明的关键象徵。”
    狼骑士开口解释:
    “作为文明的继承人,你应当得到这枚祭坛印记。”
    “它与此地真实存在的祭坛遥相呼应,以此作为枢纽和钥匙,你可以直接连结这座太阳神殿,从而连结到特洛伊文明的本质根源。”
    祭坛?根源?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听懂了又没完全理解,不明觉厉。
    “所谓本质根源,就是特洛伊文明从无到有的所有歷史,是特洛伊完整的文明谱系、史诗、技艺、哲学与所有逝去子民的真名……”
    狼骑士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之上盛大迴响,
    “一切过往尽在其中,文明的歷史被文明供奉的太阳神殿承载。”
    “而现在,这份歷史的重量,这座文明的过往,就在你的手上一一白舟。”
    说到这里,狼骑士的声音稍作停顿,声调適时压低:
    “用比较容易让你理解的话讲”
    “从现在开始,你每杀死罗马帝国的人或物,都能將其祭祀给手腕上的祭坛印记。”
    “祭坛印记连结神殿中的真实祭坛,也连结著文明的歷史一一根据祭品的价值不同,你可以换取来自文明的知识馈赠。”
    “包括各种神话史诗、工匠技艺、古典哲学、非凡秘技、途径隱秘乃至魔药配方。”
    狼骑士的声音,从低到高,从慢到快,愈加盛大的迴响在白舟的耳畔:
    “一如你所见,继承者白舟。”
    “我们希望你成为预言中那个点燃罗马的復仇者……为此,你將得到文明慷慨的全部。”
    全部……
    白舟抿起嘴唇,深吸口气。
    文明的继承者……是这么继承的?
    杀死罗马人就能换取来自文明的知识,上不封顶,多多益善?
    一这不是逼著我做恶人吗?
    但……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胸腔里的心臟不爭气的扑通作响。
    还好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甚至…”
    狼骑士的声音稍作停顿,冰冷的声音似乎带上些许敬畏,补充说明:
    “甚至,若是祭品价值够高,可以通过祭坛印记献祭其上的神选印记,换取……大祭跨越时空的遥遥一击!”
    大祭!
    听到这时,白舟抬头看了一眼趴在神殿头顶的巨大怪物,瞳孔微缩。
    特洛伊文明的末代领袖,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同时兼具神权与君权的猩红圣女,身具双重神选又拒绝战神亲自招揽的战爭天使,连罗马的帝皇都为之忌惮要隔空下毒咒杀的女王
    换来这样的人物隔空出手?
    “这可真是………”
    白舟倏地冷静下来,抬起了右手,指尖摩挲著左手手腕上的祭坛图案,
    “文明的重量阿……”
    这么多好处,当然不会没有代价。
    得到一切的前提,是继承一切。
    手腕上,祭坛的图案复杂真实,明明毫无重量可言,却让白舟在心头感到沉甸甸的。
    特洛伊完整的文明谱系、吟游诗人传唱过的恢弘史诗、能工巧匠失传的技艺秘法、还有飞天遁地的非凡秘技,魔药隱秘………
    恍惚间,自舟看见了滔天燃起的大火,还有火中万千人的哭嚎。
    最后火烧尽了,只剩下白茫茫的大地与空旷的废墟。
    特洛伊文明,死掉了。
    然而,一座文明不是这么容易就死绝的。
    即使被压制,即使看似死亡,也会在无数年后再度归来。
    就如此刻。
    白舟继承了文明的重量,背负了文明的歷史与过往。
    於是,特洛伊就算在他的身上重生。
    一应该说此刻的白舟就是这座文明的一部分,是这座早就终焉的文明的最后一人。
    他是这座空空如也的文明,从深渊深处爬出来的唯一见证者与执行人。
    所以白舟觉得自己不算文明的继承者,更不是什么文明新主。
    应该说从此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就是特洛伊文明,特洛伊文明就是他。
    毕竟,他是特洛伊唯一的生者。
    当然,白舟对一件事情再清晰不过地心知肚明一
    继承知识,继承力量,继承权柄,肯定不会毫无代价。
    与罗马为敌,作为特洛伊的余孽,这条路註定不会好走。
    然而白舟需要这份力量。
    上次试炼开始之前,他便为此做好了准备。
    何况……
    白舟从一开始,通过黄金通行证来到特洛伊的废墟之上,就註定了与这里密不可分。
    是否继承,都不影响他特洛伊余孽的身份。
    这从来不是个值得纠结的选择题。
    所以……
    “荣幸之至。”
    白舟看著眼前的祭坛,低声回应:“我正是为此而来!”
    此刻,白舟坦然接受一切。
    他要变强。
    所以,他愿意接受这份重量。
    文明的重量。
    “啪!”
    想通所有,心念通达的白舟轻轻落掌,將掌心覆盖在祭坛图案上面。
    一就像將一座文明的歷史与命运攥於掌心。
    悄然间,无形之中……
    文明的血肉疯狂生长,与白舟的身影密不可分。
    然后,他的脑海深处如雷鸣般炸响。
    “轰!”
    恍惚中,他听见数不清的盛大的声音,伴隨无穷流转的光影,从掌心覆盖的祭坛印记中齐声传来一【见证永恆的陷落,聆听万年的沉默。】
    【吾等之存在、吾等之仇恨、吾等未竞之未来……尽托於汝。】
    【愿您一往无前一一】
    他们允许,他们承认,他们祝福
    他们一齐高声呼喊,仿佛某种盛大激昂的宣告:
    【在七丘之上燃起大火,將命运焚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