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剎那,幽冥元君已然想通了所有关键。
这廝盗走玉册之后,故意按兵不动这么久,目的便是要让自己等人终日紧绷著神经,无时无刻不在揣测他的图谋。
甚至这廝在盗走玉册之时,还立即除名了半数同僚,让自己等人知道这廝的能耐的確超乎想像。以至於隨时都要防备担心下一个就是自己。
待到眾人那根心弦快要绷断的剎那,这廝才骤然发难一一且是以一种极为奇诡的手段,径直斩杀了自己的三位佐官。
这般一来,本就心神紧绷的眾人,会因他终於动手而下意识鬆懈,隨即又被他诡异莫测的手段、以及同伴横死的惨状狠狠震慑。
届时,谁还能有多余的心思去琢磨,他此举背后是否还藏著別的谋划?
所有人只会一门心思认定,这廝蛰伏至今,所为的便是借著玉册的力量,隔空诛杀自己这些旧天余孽!三位身份、修为都恰到好处的佐官一死,別说其余下属,便是它自己,也只会觉得这廝是奔著它们这些旧天余孽的命脉根本而来!
甚至为了进一步迷惑它,那廝竞还设法斩了它的头颅一一此举不仅让它越发確信,这廝是要將自己赶尽杀绝,更让他藉机亲手分割了自己的本源。
如此一来,只要它咽不下这口恶气,后续会做出什么举动,简直一目了然!
念及此处,幽冥元君胸口剧震,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昏死过去。
真是歹毒到了骨子里的同时又做到了环环相扣,縝密无比!
被这般阴狠人物盗走半数本源去. ..纵然满心不甘,可它心里清楚,此事確乎避无可避了!这念头刚一浮现,幽冥元君便眼睁睁看著,自己那化作长矛的半数本源,竞径直射在被杜鳶抬起的玉册之上。
隨后的一切,只能说一句果不其然一一它用以执掌幽冥、安身立命的半数本源,就那般轻而易举地被玉册吸纳殆尽!
是自己昏了头!只想著双方不过同境修为,自己这般不惜血本、孤注一掷,对方纵使强悍,也总得付出些代价、吐一口血来。
却偏偏忘了最根本的一点一玉册,自始至终都在对方手中!
那玉册乃是四位至高携手,联通漫天仙神合力打造而成,论攻伐之能,或许的確是个不堪大用。可若是用於吸纳神性、剥夺权位,便是天下无双的至宝!
毕竟,当年玉册能得以铸就,本就是它们旧天一脉所有人点头应允之事。
既然是自己亲口应下的,那么对方藉由玉册“夺权”,恐怕也不会比把自家房门的钥匙交给外人,再让对方进屋取钱更困难多少。
而刚刚赶来,就听见了它的那句话的诸多同伴。
则是齐齐一愣,继而对著它愕然一句:
“你说什么?你的本源被盗走了?还是足足一半?”
十二天宫之主,修为,权位,基本相当,很难说谁比谁高,又谁比谁低。
但如果说到紧要,尤其是如今这个状况下的话。
执掌冥府的幽冥元君,確乎是重中之重。
因为其余十二天宫之主的权位,自从三教攻天以后,不是被剥夺大半,就是叫人族找到了替代之法。唯独关係轮迴的冥府,因为幽冥元君乃是眾神中最纯粹者,是而,三教祖师都没能夺走。
毕竟其余神位,多多少少都是个天然不全。认真找找,总能找到下手的地方。
但它幽冥元君这不行,这块蛋糕有多大,它就一个人占了多大。別人是没处下手的!
因此,旧天崩塌以后,三教百家哪怕重新立了天宫。
也没能建立起一个完善的轮迴机制,让他们无法插手这关乎世间流转,乃至於各家命脉的根本大事。只能想办法,將冥府儘可能压制,隔离。
不然,生老病死,除开他们所谓的天人之外,谁能说一个绝对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门下弟子,亲朋好友,又有多少人敌不过岁月悠悠,人生无常?
是而,他们会想方设法的將冥府隔绝,以避免与自己亲密紧要之人落入旧天一脉的手中。
但无论他们如何防备,也总有漏网之鱼,甚至数量极多。
而这也是它们总能游离在三教百家之外的根本之一。
手里有了“人质』,很多事也就能谈了!
可现在.
那定然是三教出身的混帐,从幽冥元君手里盗走了一半本源?
再加上玉册就在对方手中。
这岂不是说.
稍稍一想,它们的脸色便是难看到了极致。
它们最大的依仗之一,怕是要彻底没了!
看著无首的幽冥元君,几个天宫主互相对视一眼,除开依旧被捆仙绳困著没来的四时天君外。余下之人,纷纷朝著幽冥元君说道:
“冥府是你道场,你如今还有半数本源在手。所以,我等合力助你的话,可有办法,將那半数给夺回来?”
哪怕只是一半,它们也不想丟掉,不然这就不是什么看起来各占一半的分庭抗礼了。
这是本就落在谷底的它们,彻底进地底了!!
分庭抗礼的前提是它们只输了这一头,但问题是,旧天都崩塌了的如今,它们哪里是只输了这么一点?为了保住为数不多的手牌,自然要奋力一搏!
听了这话,知道这件事上,自己问题最大的幽冥元君,想也不想的道了一句:
“能!”
“好,我等倾力助你!”
话音未落,数位天宫主当即运起法力,纷纷灌注进了幽冥元君的体內。
它们並未去触碰幽冥元君的本源,反倒借著这股合力,强行勾连起冥府。
它们的想法很简单,它们合力造出一股“不是至高,胜似至高』的强大力量。以此来对抗那个差点得道的最强天人。
同时,它们还要靠著自己旧天之主的身份和因果,帮助幽冥元君,强行勾连冥府。
届时,虽无玉册这份天时,却有地利人和!
三者占二,必然得胜!
甚至更进一步的把玉册顺势夺回来,都不是不可能。
隨之,它们的怒吼跨越天地,响彻在了大成王朝上空。
“贼子,你强取我等的玉册不止,又设法盗走了元君半数本源。真是狂妄无比!但你却忘记了,冥府乃是元君道场,这天宫更是我等掌中之物。”
“你若是现在交出玉册,还回本源,我们也能就此摆手,否则,斗將起来,你怕是难善!”诸位天宫主厉声大喝,声音穿透虚空,直逼冥府深处的杜鳶。
天幕之上,本是晴空万里,但如今却是天雷滚滚,铅云无尽,好似天怒。
事实上,也確乎差不了多少了。
旧神一脉,本就是天道演化的一部分。
只不过如今人道天下,所以才让这一点,不如曾经显眼罢了。
但即使如此,那藏狐也还是嚇得瑟瑟发抖。
好消息一不是两位天人要在这弹丸之地大打出手。
坏消息一一好像是一群天人要死斗了!比前面那个夸张多了!
两个天人之间的直接爭斗,都已经是山上人的世界中近乎传说的玩意。
复数天人死斗,那更是只在三教攻天时有过一次。
如此大的阵仗,別说它一个小狐狸了,就是把青丘,涂山,轩辕坟狐族三圣地绑一起丟来,都是笑话!但她现在也不想动了,因为自己这点修为,就是马上跑路,也来不及逃离战区了。
甚至,她都怀疑如此多的天人打起来,这皇崖天真的还能在吗?
当年的旧天,听说乃是无穷无尽,可都因为天人、至高攻伐不停。
以至於彻底崩塌,四散为诸多小天地,也就是如今佛家三十三天和道家三十六天之说的由来。看了一眼还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不说,甚至还在摩拳擦掌,想要助拳的小情郎。
藏狐愈发悲戚望天:“姥姥,徒儿可能要殉情了.』
但隨即又满脸嫌弃的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这个表情的侠士。
她是真不想和这玩意死一起。
不过,真奇怪啊,这侠士其实人挺好的,为什么自己就是这么討厌呢?
难道是上辈子的因果不成?
藏狐有点奇怪。
两人一狐之前,大魅正认真看著眼前。
老实说,它也有点发怵了。
一是心怕,二是身怕。
心怕自不用说,自从被困进壁画关到如今。它就对任何可能有危险的事情,敬而远之。
它是生怕在来一回。
身怕就更简单了,因为它这具躯壳是被水德火德,连同漫天仙神一起诛杀的!!
看著这么多的天宫主,哪怕神魂已死,这副身体都还是残留著当年的恐惧。
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天诛地灭!
但比起怕这些傢伙,它还是更怕一一什么都不缺了的圣人。
所以,它能忍住不跑。顺便还想看看,这位圣人要如何应对这群傢伙。
杜鳶也是听的一惊,才来了这么一手,自己都还没怎么动呢,你们怎么就全都冒出来了?
是逼急了,还是这所谓幽冥元君的那半数本源,对它们整体而言,过於重要了?
摩挲著手中的玉册,杜鳶眼底的讶然一闪而过。
隨之抬眼,目光穿透层层雷霆与铅云,精准锁定了那几道悬浮在半空、周身縈绕著滔天凶威的天宫主们!
“说我狂妄?嗬,笑话,我若真的只是狂妄,你们又怎会胆怯到结伴而行?”
“你们居然还要我把到手的东西交出去,嗬嗬,这可真是又无能又不要脸!”
现在的情况其实很明显,这群人合力而来之下,杜鳶就算在自大,也不会觉得自己一个人真就能收拾了这么一群人去。
不过,正因为这群蠢货结伴而来,反倒是给了自己天大的机会一一结伴就说明它们怕了,怕了就说明自己能操作的余地大的惊人!
炼假成真,倒转乾坤。
出来混了这么久,杜鳶早就深諳借力打力之说,且一路走来,屡遇强敌,都是靠著它们自己的东风,把它们自个吹死了去!
是而,杜鳶当场大笑一声道:
“你们这群蠢笨之辈,难不成以为多几个虫豸来,就能压我一头?”
说罢,杜鳶拂袖骂道:
“笑话!你们这般蠢货都能知道结伴而来,我又岂会想不到?”
此话一出,那些旧天余孽齐齐都是心头巨震,继而纷纷看向四野。
莫非今日,盗走幽冥元君的半数本源,也只是另一个局中局的开头?
这廝真正的目的难道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夺走冥府,而是. ..要靠著拿捏它们命脉,继而勾引它们齐齐出动好让早已埋伏好的三教百家的天人们一起出手?
尤其是它们中擅长远观的,已经在大成皇都旁边看见了大魅这个九凶来。
是而,对方急忙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旁余同伴。待到它们看向大魅。
无不心头哀嘆“居然连九凶都拉拢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今日恐怖真的就..
冷汗才是流下,它们就听见杜鳶鄙夷笑道:
“你们现在定然是忧心,我纠结了三教百家的同道们,嗬嗬,的確该是这样。”
“只是可惜啊,你们想错了,因为,对付你们几个蠢笨无能之辈,我又何须借力旁人?!”这话杜鳶说的慷慨激昂,畅快无比。
也叫旁观之人无不震撼至极。
居然真的要一个人叫板这么多同境?虽说天宫主们,早就被三教百家打残。
可如此多人,理论上来说,也绝非一人能敌啊!
藏狐直接傻眼,师徒二人只觉得胸中气血澎拜,大丈夫当如是啊!
大魅则是心中愈发肯定一一没错了,这就是圣人啊!
视天人如无物!
旧天余孽们更是被气的身子发颤,居然如此小覷我等?!
“贼子,莫要逞口舌之利,你若说的是真的,那郊外站著的几个人是什么意思?”
九凶占其二的大魅就不用说了,便是旁边那两个养了只狐狸玩的凡人,它们也能瞧出极为难缠的因果。看著一捏就死,可若真的信了,怕是会遭重!
可对此,杜鳶却更加讥讽的道了一句:
“说你们又蠢又无能,你们还不信,我就问问你们,若真的是伏兵,那摆出来让你们看是什么意思?”一句话,就让它们彻底沉默,继而脸色青红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