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家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存在呢?
这一点上,他们有些像是家,却又不太相同。
杂家虽然位列九流之中,不似家一样,被剔除十家之列。
但他们依旧都是个“非主流』。
杂家標榜自己博採百家,实则上下都是个杂而不精。
家则是一个道听途说,以至於连自家人都往往看不上所谓道统。
两家本该都是通天坦途,可却日益衰颓,难见青天。
收录天下诸般事,活为己用的家自不必谈。
便是杂家一脉,最初也该是个融匯天下,直通大道。
但可惜啊,杂家一脉,却好似一个人在修房子,他会兴高采烈的告诉你说,这根柱子是道家的,这块砖头是佛家的,这张瓦片是儒家的。
都是好东西,所有东西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可如果你要他谈及自己是如何將这一切活用,继而修出了一座自己想要的房子的话。
那么他就彻底傻眼了。
博採百家,却丟了真意,到头来,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罢了!
这一点上,杜鳶不知道其余杂家修士是怎样的。
但至少就他看见的这两个,都是一般无二。
车罗国库中的那个自不用说,看著法宝繁多,术法精妙,可却被藏狐一巴掌拍死。
而杜鳶眼前这个呢,修为是更高了,会的也更多了,甚至还真的办成了一件大事。
各色作为,神通,也都是处处体现著一个“融会贯通』!
但偏生只落在了这些“表面』,更加內在一点的,那就全然没去管了。
遇事对敌,若是对面修为更低,自然可以是个极尽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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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遇上的是“藏狐』“杜鳶』这样的,那就彻底结束了!
好似都是觉得,我既然学会了这么多家的精妙本事,那我自然已经高高在上,可以人间处处是风流。也是因此,杜鳶才道他们是在到处捡別家不要的。
毕竟,杂家终究是外门,能被他们拿去的,怎么可能是各家核心秘术呢?
本来就算这样也还可以,只要走出了自己的路子就行,但偏生,他们都觉得自己只要“徒有其表』就够了!
这哪里能行啊?
是而,当杜鳶的这两句话,传遍四散诸天的杂家修士耳中后。
性子急的,已经破口大骂,指责这是不知哪里来的狂徒,居然敢誹谤他们杂家。
沉稳一些的,则是闭口不言,认真寻找著声音来处,免得被阴死了都不知道。
更深一些的,便是开始思索这两句话,究竟是何人道出,对自己又有何用。
杂家是一代祖,二代精,三代杂。
杂家祖师当年突然勒令门人不管良莠,尽数纳入。究其根本,便是他发现,自己这条路到头了。博採百家,千川匯流,这个想法没错,甚至是理论上有著最高上限的一条路。
但问题是,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先不说诸般大道里,时常能够遇见互相矛盾乃至彻底对立的。便是更简单一些的,你一介凡夫俗子,如何能够兼修那么多法门,那么多道统?
杂家祖师想不到如何解这死结,所以他便打算广招门徒,以量取胜。
杂家本就是融匯百家的,既然如此,广纳天下人入门,显然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合道』。杂家祖师便因此盘算著,能够靠著繁多的门人弟子,得到一个可以解开这死结的人。
但可惜,他並没有成功,甚至还让杂家愈发的“杂而不精』!
“你说这些,又有何用?今日,不过是我气运不济,不然,我早已功成而去,怎会被你坏了好事?”勉强缓过来的杂家修士虽然还跪在地上,但却是不肯低头的道出了这么一段话来。
他依旧不认为自己什么地方出问题了,真要说的话,也就是个运气太差。
遇上杜鳶,他就算成了祖师一样的人物,怕是也只能饮恨。
既然如此,哪里还能是自己的问题?
可杜鳶却是怜悯的对著他道了一句:
“我方才见你隨手便能使出儒道两家的本事,颇有融匯之象!”
“但更是因此,我才確认了你不过是“徒有其表』的把你学会的各家本领,全都显摆了出来而已。”“至於各家精要,你全都不管。只顾著能够拿出来用!”
“我想你杂家一脉,应该也是坏就坏在这上面了。你们的东西,都是从別家捡来的,或者说,是精挑细选后捡来的。”
“因此,你们没有自己的积累,也只顾著学会更厉害的法门,更了得的道统。”
“你杂家的博採和融匯,应当没几个人还记著了!”
说到此处,那杂家修士就好似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刚刚才勉强压下去的气血瞬间翻涌上来。他挣扎著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猩红无比,对著杜鳶破口大骂道:
“放屁!一派胡言!”
“什么叫徒有其表?什么叫没有积累?!”
他颤颤巍巍指向东北祖庭所在,似是要把那方天幕都给戳开让杜鳶看看自家祖庭,自家道统源流!“我杂家祖师立派之时,便言“天下之学,无不可用。百家之道,无不可融』!”
“我学儒家的正心诚意,能守灵台清明。学道家的抱元守一,能固自身根本。学佛家的因果循环,能断是非曲直!这些本事,哪一样不是扎扎实实落在了实处?!”
“你还说我们捡的是別家不要的?”暴怒之中,他已经起身。
“儒家一脉,说好听是拘於礼法,说难听那就是迂腐之极!道家一脉,就更好笑了,天天喊著个清静无为,结果落自己头上了,马上就是糙了全家了!哦,还有那群禿驴,一边说著修来世,一边变著法子给自己攒“现世』!”
“你说,这群东西的东西,我捡什么不要的?”
“世间各家,唯有我杂家,敢取各家之长,补自家之短!”
但看著不为所动的杜鳶,记著杜鳶最后几句话的他,又有些底气不足道:
“你还说我们只顾著学会更厉害的法门,更了得的道统,忘记了融匯。但我,我可是靠著你说的没有融匯,控住了远超我境的九凶!”
说到此处,他终於觉得自己站了起来。也重重的吐出了一口御姐之气。
因为那是他此生最大的骄傲,在极为有限的时间里,硬是靠著自身所学和多年积累,以这般修为导引了九凶为己用!
此举於他而言,不亚批埒撼青天,还成功了!
但他才是说完,便是看见杜鳶的脸色愈发怜悯。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修为比我高,形势比我强,不过是因为你修行更早,机缘更大罢了,你真要只有我的境况,你拿什么走到我这一步?”
杜鳶摆摆手道:
“我自认不太明白什么是修行,想来在这上面可能真的不如你们。但我也觉得,我若是你,无论如何,都不会觉得我真的“成了』!”
这话落在杂家修士耳朵里,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甚至刚刚还悬起的心,都是跟著落下去了。
“我差点以为你真的要给我来个石破天惊,哪里想到竟然是这等胡话。嗬嗬,看来你比我强,真的只是修行更早,运气更好。”
“不然,你那只眼睛觉得我没成?”
杜鳶说的什么,杂家修士在明白不过了,肯定说的是自己导引了炎螭这件事。
但那炎螭都听在哪里了,哪里能是个没成?
杜鳶指了指那爬伏於地的炎螭道:
“我不用眼睛看,我用脑子想。”
“你说你成了,那我问问你,你修为比九凶如何?你时间更是足够?你准备可是充足?”
杂家修士心头闪过一丝不妙,而片刻之后,那一丝不妙便是深入骨髓。
好似钻心般让他惊惧不已。
故而,他只能马上指著炎螭道:
“它都被我导引过来了,你还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杜鳶嘴角微微扬起的道了一句:
“你就真没想过,不是你把它导引来的,而是它借著你把自己导引过来的?”
杂家修士先是一愣,隨后便是浮现出了让杜鳶都难以形容的面色。
先是青黑叠著惨白,借著便是慢慢裹上了一层近乎深紫的淤色。
可哪怕都这样了,他还是试图反驳:
“不可能,炎螭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一条无首龙尸,哪里能做到这些?”
杜鳶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头看向了好似真的只是一条无首龙尸的炎螭道:
“炎螭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但是,大魅呢?”
此话一出,杂家修士当场瘫坐在地。
而那无首龙尸,亦是在这个瞬间悍然而起。
炎螭不敬上神,是而为九凶之中,唯一永绝之物。
可炎螭之身,却被大魅看中,炼作第二躯壳。
百丈龙躯挣脱了地面的束缚,张牙舞爪的挺立在杜鳶和杂家修士眼前。
一圈又一圈远超杂家修士想像的热浪,朝著四周疯狂散去。
不过瞬息之间,方圆百里的枯木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捲曲、化为飞灰。
天地间的灵气,更在这一刻疯狂倒卷,尽数朝著那具龙尸涌去!
杂家修士本就瘫坐在地,此刻被这股热浪一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四肢百骸都在发颤,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嘴巴张了又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杜鳶静静看著那具龙尸,看著龙尸脖颈处平整的断面,那里本是空无一物的死寂,此刻竞有缕缕黑雾缓缓溢出。
黑雾翻涌著,凝聚著,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那虚影没有具体的形貌,只透著一股亘古的死寂与荒芜。以及凑成了可比龙尸的“首级』。看了几眼这孽畜后,杜鳶头也不回的对著那杂家修士道:
“你只记得这孽畜彻底死了,却不记得还有个大魅也牵涉其中。你说你没有忘记你杂家的“博採』和“融匯』。”
“那一直在这儿筹谋不停的你,怎么会始终看不透这么浅显的一点呢?”
“所以啊,你不是徒有其表,谁是徒有其表啊?”
从青州一路走来,见过了那么多老怪物用各种办法跑出来后。
杜鳶就对著这些东西防备不已,生怕什么时候就会有个老怪物给他表演一个经典的“借尸还魂”。所以弄清楚了始末之后,杜鳶就在想这大魅会不会以此重生。
也想过,这杂家修士应该防备过这一点,但细细看过后,杜鳶才十分无语的发现,这杂家修士居然真的没想过!!!
看清的那一刻,杜鳶真的想要回头去问问那只藏狐,杂家真的是三代才开始杂吗?
而在杜鳶身后的杂家修士,確认了那真是大魅借著龙尸而回后。
便是怔怔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掌。
“这还活著干啥啊?』
啪嗒一声,杜鳶身后之人,伏尸於地。
杜鳶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也懒得回头。只是有点意外,自己居然把这人给活活说死了。
回头要记得去问问藏狐,看看她知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姓姬叫无命。
“那么,现在,也就你我了?嗬嗬,我其实很早之前,就想要好好的出一次剑了!”
看著眼前凶威滔天的龙尸或者说大魅。
杜鳶系好山印,隨之缓缓抽出了自己那把老剑条。
剑身依旧斑驳不堪,可隨著杜鳶抽出,却慢慢带上了一丝嗡鸣,直叫青天变色!
看著拔剑在手的杜鳶,那凶物仅仅凝视片刻,便是裹挟著无穷热浪和滔天凶威。
化作一道流光直衝杜鳶而来。
见其不避反衝。
杜鳶笑道:
“居然不是逃跑,而是朝著我衝来吗?”
“那么也好!”
可才说完了这句话,还不等杜鳶提剑递出。
他就听见一声:
“饶命啊!大佬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嗯?!”
这过於离奇的一幕让杜鳶都有点愣神,也就是这么一点功夫。
杜鳶突然看见一道身影,从流光之中闪出,继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住了他的右腿。
即想要死命躲开杜鳶的那把剑,又不敢真的放手离开杜鳶。
只能不断抱著杜鳶的大腿苦求道:
“求求您一定要饶了我啊!为奴为婢,我全都愿意!就是求您千万不要再把我的头砍了啊!”“我好不容易才熬过了大劫,活出了第二世啊!”
“再被这把剑砍了,我就真没命了啊!”
大魅,意图將炎螭炼化为第二躯壳,故偷偷潜入狱山深谷,事成之后,又去北海,打算寻回螭龙首级,求个完整。
可行至半途,便是被一剑梟首,与那螭龙成了一对难兄难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