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营村的田野上，错落分布著一座座蔬菜大棚，远远望去，整齐有序，透著勃勃生机。
其中，位於四季青食堂东侧的大棚，建造的最为规整，管理也最为严格，属於四季青公司的实验大棚。走进实验大棚，一股暖意扑面而来，与棚外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棚內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大棚內划分出两个区域，靠近棚膜、气温相对较低的一侧，种满了绿油油的芹菜，与寻常芹菜不同，这些芹菜茎秆更粗、更高、叶片少，正是四季青公司今年刚刚试种植的新品种。
大棚內侧、温度相对较高的区域，则爬满了茂密的绿色藤蔓，藤蔓上掛满了一串串红色的小果实，如红枣般大小，色泽鲜亮，惹人喜爱。
朱益民正站在藤蔓旁，弯腰凝视著这些红彤彤的小果子，脸上满是新奇，手指轻轻碰了碰果实，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这稀罕品种。
他转过身，对著身旁站著的陈守耕问道：“陈老师，这就是您说的“樱桃番茄』吧？这顏色看著像是已经成熟了，可这个头也太小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长一大圈？”
陈守耕笑著走上前，隨手摘下几颗樱桃番茄，自己放进嘴里一颗，剩下的几颗递给朱益民，语气带著几分自豪：“应该就是这般大小了，这是我托关係从农科院弄来的种子，纯度很高，其他地方还没人试种过呢。”
朱益民接过樱桃番茄，用衣角轻轻擦了擦表面的薄尘，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
他眼睛一亮，连连赞道：“好吃！有点西红柿的味道，但甜度比普通西红柿高多了，还带著一股清香味您要是不说它是番茄，我还以为是哪种新型水果呢。”
陈守耕哈哈大笑：“你当成水果吃也完全可以，这樱桃番茄比起做菜，更適合生吃，脆甜爽口，不管是当零嘴，还是做果盘，都很合適。”
就在两人閒聊之际，大棚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一阵微凉的风顺著缝隙涌了进来，吹散了棚內些许闷热。李哲从大棚外走了进来，身上还带著几分室外的清爽气息，一身简约的休閒装，神色沉稳，丝毫看不出连日奔波的疲惫。
朱益民和陈守耕见到他，都有些意外。
陈守耕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惊讶：“李总，您怎么来了？”
李哲笑著走上前，目光扫过棚內的西芹和樱桃番茄，眼底闪过一抹讚许，缓缓说道：“我刚从京城赶回来，上午刚跟盛达外贸公司的林总见了面，谈妥了蔬菜出口的后续事宜。
据林总说，咱们从南半岛进口的蔬菜种子还有几天就要到了，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后续的种植事宜，確保种子一到，就能顺利播种。”
这件事，朱益民之前也听李哲提过，闻言立刻追问：“李总，这次进口的菜种一共有几种？咱们计划种植多少面积？人手方面要不要提前安排？”
李哲缓缓答道：“这次从南韩进口的菜苗有四种，分別是白菜、辣椒、大蒜和萝卜，都是南韩人习惯用来製作泡菜的品种，针对性很强。
菜种的数量不少，我初步打算划出十亩地试种植，如果试种成功，醃製出来的泡菜味道过关，下半年就可以大规模种植，直接出口到南半岛，也算是给咱们四季青多开闢一条赚钱的路子。”
朱益民思索片刻，点头说道：“如果只种植十亩地，那问题不大，咱们公司现有的人手完全够用，也不用额外招聘临时工。
但要是下半年大规模种植，咱们公司现有的土地肯定不够用，而且人手也会紧张，到时候怕是忙不过来。”
李哲早有打算，闻言笑著说道：“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到了。咱们可以仿照大棚合作模式与农户合作，由公司出种子、出技术指导，农户负责种植，等蔬菜成熟后，咱们按市场价收购，再统一出口到南半岛。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土地和人手的问题，也能带动周边的农户一起赚钱。”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蔬菜虽然也是应季品种，但咱们主要是出口到南半岛，利润比在本地销售要高得多。
而且，因为销售渠道特殊，品种也和本地常见蔬菜略有差异，不用担心本地菜商的竞爭，咱们可以放心种植。”
说完，李哲的神色渐渐郑重起来，看著两人说道：“这批从南半岛进口的蔬菜，虽然是应季品种，但毕竟是咱们第一次试种植，还关係到后续的出口事宜，容不得半点马虎，两位还得多上点心。”朱益民语气坚定：“李总您放心，种植方面交给我，我一定亲自盯著，不会出任何问题。”陈守耕也补充道：“我也会全程跟进，每天过来查看菜苗的生长情况，有任何技术上的问题，都会及时解决，全力配合试种工作。”
见两人都很上心，李哲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又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跟你们说一下。今年，好滋味罐头公司又拿到了一批出口到苏联的罐头订单，需求量不小。
所以，我打算再种植五十亩醃渍小黄瓜，专门用来製作酸黄瓜罐头，满足订单需求。”
朱益民闻言，连忙问道：“那今年还继续种植青刀豆吗？”
李哲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今年就全部种植醃渍小黄瓜。一来，青刀豆的利润不如小黄瓜二来，集中种植一种作物，也更利於管理，节省人力。”
三人又围绕著小黄瓜种植的具体细节，聊了许久，確定了播种时间、种植密度和后期管理方案。隨后，李哲走到樱桃番茄藤蔓旁，摘下一颗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后，笑著说道：“味道確实不错，口感清甜，外形也小巧可爱。
据我所知，现在京城市面上，应该还没有这种小番茄卖，这可是个好机会。”
朱益民闻言，脸上露出笑容：“陈老师这次试种了半亩地，目前来看，產量很不错，也已经摸清了樱桃番茄的种植要求和注意事项，我觉得下半年就可以在大棚里大规模种植了。
到时候，即便市面上的大棚菜多了，咱们这樱桃番茄是新品种，其他人没有种子，种不出来，一样能卖出好价格。”
李哲却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要我说，不用等到下半年大规模种植。
咱们今年夏天可以先种植一批应季的樱桃番茄，定价可以高一些，走高端市场，先把市场打开、打出名气。
否则，没人吃过，不知道它的滋味，等到冬天大棚种植、价格更高的时候，人家也捨不得买，反而不利於推广。”
要走高端市场，最关键的就是销售渠道，而李哲现在恰恰不缺高端渠道一一京城里的涉外酒店、友谊商店，还有那些老字號高端餐厅，都是最好的销售渠道，只要產品品质过关，根本不愁卖。
陈守耕说道：“李总说得对，先小范围推广，打开市场口碑，后续大规模种植，才能更顺利，也能卖出更好的价格。”
李哲又说道：“不过，等到正式售卖的时候，就不能叫樱桃番茄了。
既然想卖贵一些，走高端路线，就得有个像样的名字，听起来也更有档次。
依我看，就叫“圣女果』吧，既好听，又显得雅致，也符合它的口感和定位。”
“圣女果！这个名字好！”陈守耕赞道。
朱益民也露出了认可的神色，“比樱桃番茄好听多了，也更有高端感，肯定能被高端市场接受。”三人又围绕著圣女果的种植、採摘和销售渠道，討论了一番，確定了夏天试种的规模和推广方案。隨后，李哲再次走到西芹种植区，弯腰查看西芹的长势，隨手拔出一棵，仔细看了看根茎和叶片。陈守耕在一旁介绍道：“李总，这西芹是农科院从义大利引进的优良品种，我也是託了不少关係，才弄到这些种子，种植难度不算大，只要控制好温度和水分，產量和品质都能保证。”
李哲掐了一段芹菜茎，放进嘴里：“这西芹水分足、纤维少，口感脆嫩清甜，不管是生吃、凉拌，还是榨汁、清炒，都很合適。
而且，义大利菜在西方的地位很高，是最具影响力的西餐，这西芹既然是从义大利引进的，大概率会比较適合西餐的烹飪需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等这批西芹成熟后，我让人把样品送到京城里的涉外餐厅，看看他们有没有需求。
如果他们需要，咱们就应季种植一批，定价可以高一些，利润也很可观，也能进一步拓展咱们的高端销售渠道。”
陈守耕思索了片刻，说道：“李总，如果要赶在上半年种植，那就要儘快准备了。
西芹適合三月初育苗，四月份定植，六七月份就能採收，错过了这个时间，就只能等下半年了。”“好，我明天就让人联繫京城里的涉外餐厅，问问他们的需求情况，儘快確定下来。”李哲当即点头，“育苗和定植的事情，就辛苦你们多费心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种植的细节，確认没有遗漏后，李哲才转身走出大棚。
此时，天色已经渐暗，南边的村里飘起阵阵炊烟。
李哲奔波了一天，中午只隨便对付了两口，此刻早已飢肠轆轆，正准备转身往家里走，就见一辆军绿色的卡车缓缓开了过来，卡车车身上印著“四季青公司”几个醒目的大字，十分显眼。
卡车稳稳停在路边，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李卫东从车上跳了下来，看到站在路边的李哲，快步走上前：
“老二，我今天又谈下来一家老字號餐厅，他们后半年预定了咱们每日二百斤的大棚菜。
不过，他们是国营餐厅，手续比较繁琐，还得上报审核，估计得下周才能正式签合同。”
李哲闻言，脸上露出讚许的神色：“哥，做得不错，辛苦你了。我正准备回家，你这边忙完了？”李卫东原本是想去办公区找马来小一起回家，可被李哲这么一问，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说了，连忙敷衍道：“我也没事了，手上的活都忙完了，一起走吧。”
说著，他下意识地往公司办公区方向看了一眼，隨后便转身，跟著李哲往李家新宅的方向走去。回家的土路上，两旁是绿油油的田野，偶尔有村民路过，笑著跟两人打招呼。
李卫东一路上都在跟李哲念叨著那家老字號餐厅的情况，还有谈判时的细节，语气里满是兴奋，李哲耐心地听著，时不时点头夸讚两句。
等李卫东说完，李哲才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哥，我还有个事跟你说，陈老师试种的西芹，品质很不错，我打算把它推销给京城里的涉外餐厅，拓展高端渠道，你觉得怎么样？”
李卫东闻言，不假思索地说道：“这事简单啊！咱们公司不是已经跟好些涉外餐厅有合作了吗？直接给他们打电话询问就行了。”
李哲笑著摇了摇头：“这批西芹是陈老师试种植的，只在两个实验大棚各种植了半亩，数量不多，还无法大范围推广。
而且，光是打电话询问不行，涉外餐厅对蔬菜的品相和口感要求很高，他们得亲眼看到样品、品尝过，才会决定要不要订购，少不了得带著样品上门跑一趟。”
李卫东闻言，立刻拍了拍胸脯：“那这样，明天给京城里几家涉外餐厅送菜的时候，我亲自去一趟，带一些西芹的样品，当面给他们看、让他们尝，问问他们有没有需求。”
“可以，那就麻烦你了哥。”李哲满意地点点头，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说道，“对了哥，我准备在京城成立四季青办事处的事，你也知道。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想过也去京城办事处任职。”李卫东闻言，微微蹙起眉头，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和茫然：“我去京城？老二，我没什么文化，我去了能干啥啊？怕是帮不上什么忙，还得给你添乱。”
李哲看著他，语气认真地说道：“以前咱们公司规模小，蔬菜供不应求，种植工作是最重要的，但现在咱们公司已经慢慢发展起来了，也培养了足够的种植技术人员。
反而是销售渠道，越来越重要，直接关係到公司的发展。
我准备让你负责京城的蔬菜销售渠道，统筹管理京城的客户，对接订单，你经常送菜，这活也熟悉。”李卫东还是有些疑惑，反问：“你不是打算把金哥调到京城，让他管京城的销售渠道吗？怎么又让我去了？”
“隨著咱们四季青公司的规模越来越大，销售渠道也会越来越多，只靠一个人肯定管不过来。”李哲耐心解释道，
“我的想法是，柱子负责津门的蔬菜销售渠道，你负责京城的销售渠道，以后咱们还会把渠道扩展到冀州、东北等地，金哥负责抓总，统筹协调所有销售渠道；
我则主要负责联繫蔬菜出口的相关事宜，这样分工明確，也能提高效率。”
李卫东又追问：“老二，我要是去京城办事处，负责京城的销售渠道，是不是也得搬到京城住啊？”“最好是搬到京城住。”李哲点点头，说道，“要不然，你每天从大营村往返京城，光坐车就得五六个小时，来回奔波，根本没有精力打理生意，也照顾不好客户。”
李卫东轻轻嘆了口气：“我不是捨不得京城，我是这么想的，咱家就咱兄弟俩，你现在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京城，忙著各种生意。
我要是也去了京城，家里就只剩下爹娘和小娜，会不会不太好？”
他声音放小了些，带著几分顾虑，“按老理说，两个儿子总得留下一个在村里守家，赡养父母，咱俩要是都去了京城，怕是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说咱们兄弟俩不孝。”
李哲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李卫东的肩膀，说道：“哥，你想多了。
爹娘现在才四十多岁，咱爹的身子骨比你还壮实，平时种种菜、散散步，日子过得很自在，根本不用咱们过多操心。
过二十年，你再好好考虑给爹娘养老的事也不迟。
你就別想那么多了，只考虑自己想不想去、能不能干好就行。”
李卫东愣在原地，琢磨著李哲的话，片刻后，见李哲已经走远，才连忙快步追上去：“成，那我回去跟你嫂子商量商量，听听她的想法。”
李哲知道他的性子，也没再多说。
兄弟俩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李家新宅。
院子里收拾得乾净整洁，屋檐下掛著晒乾的玉米和辣椒，透著浓浓的农家气息。
王秀英正在厨房忙碌，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炒菜的香味；李娜则坐在客厅写作业。
李哲放下身上的外套，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泡了一壶热茶，正准备好好休息会儿，喝口茶水。院子传来了自行车的铃鐺声，李振国推著一辆旧自行车进了院子，脸上带著几分风尘，却难掩眉宇间的喜色。
李哲笑著起身，招呼道：“二叔，你回来了，快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说著，便给李振国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李振国坐在李哲对面，脸上的喜色愈发明显，语气急切地说道：“老二，跟你说个好消息！谢厂长托关係，找到了一家愿意租赁生產线的罐头厂！”
李哲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追问：“这家罐头厂在哪？规模怎么样？生產线靠谱吗？”李振国笑著答道：“就在京郊，交通方便。
我听谢厂长说，这家罐头厂的规模不小，生產线也比较新，设备很齐全，完全能满足咱们扩大生產的需求。”
八宝粥罐头库存告急，急需扩產。
李哲正色道：“二叔，事不宜迟，明天咱们早点去万安镇罐头厂，先把生產的工作安排好，然后一起去那家京郊的罐头厂看看。”
李振国点头应道：“我也是这个想法，別人说的再好，不亲眼看看，我这心里也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