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片刻，李哲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问：“罗总，冒昧再问一句，津门市蔬菜公司对本地的蔬菜市场管控力和影响力大吗？
我想在津门卖大棚菜需要经过他们的同意吗？”
罗佩珊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笑了笑，语气隨意地说：“他们能有啥影响力？
说白了，也就是冬天的时候负责储备冬储菜，保证白菜、萝卜、土豆这老三样的供应和价格平稳，不让老百姓冬天没菜吃。
至於其他的蔬菜，他们管不住，也不管不了，根本没有什么话语权。”
说到这里，罗佩珊像是忽然反应了过来，连忙补充道：“李总，您要是十年前问这个问题，那答案就不一样了。
十年前，津门的蔬菜市场还没有放开，想要卖菜必须得通过津门市蔬菜公司，否则根本卖不出去。但这几年不一样了，市场早就放开了，您的大棚菜只管运到津门来卖就行，根本不用理会津门市蔬菜公司，也不需要经过他们的同意。”
李哲闻言，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津门的蔬菜市场和京城有著本质的区別一一京城因为是首都，有保供任务，京城市蔬菜公司的地位特殊，对蔬菜行业的管控力和影响力极大，其他势力根本不敢轻易伸手。而津门的蔬菜市场已经完全放开，津门市蔬菜公司的影响力十分有限。
这对四季青公司来说，既是一件好事，也是一种挑战。
好事是，他们可以绕开津门市蔬菜公司，直接將蔬菜卖到津门的各大餐厅、市场，不仅能省去中间环节，不用再让津门市蔬菜公司赚差价，还能直接掌控津门的销售渠道，获得更大的利润。
而挑战则是，蔬菜市场需求量大、利润可观，反季节蔬菜更是一块“肥肉”，难免会有其他势力看上这块利益，想要分一杯羹，这也是四季青公司进入津门市场需要面对的主要问题和困境。
罗佩珊似乎看出了李哲的心思，笑著说道：“李总，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您放心，只要贵公司进入津门市场遇到什么麻烦，或者被人刁难，都可以来找我。
能帮的，我一定帮，就算我解决不了，也能帮您想想办法。”
李哲转头看向罗佩珊，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隱约记得林薇曾经提过，罗佩珊有一位长辈是津门当地的领导，但具体是什么职务，林薇没有细说，他也没有特意打听。
现在看来，罗佩珊的这位长辈身份恐怕不简单。
李哲略一思索，旁敲侧击地说道：“罗总，不瞒您说，我初来乍到，对津门的情况確实不太熟悉，也摸不清这里的门道。
不知道在津门做生意，需要拜拜哪些码头，才能安安稳稳地把生意做好，不被人刁难？”
罗佩珊闻言，笑了笑，也没有隱瞒：“李总，您说得没错，在津门做生意，確实不比在京城，上上下下都得打点到了，要不然，这生意就很难做顺畅，难免会有一些小鬼来刁难。
说实话，我能把津海楼做大，也都是託了我舅舅的关係，要不然，还不知道得花多少心思，去打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李哲两世为人，这个道理自然明白。
他顺势追问道：“罗总，冒昧问一句，您舅舅在哪里高就？能让您在津门这么顺利地做生意，想必身份不一般吧？”
“我舅舅是津门北郊区的区长。”罗佩珊也没有隱瞒，坦然说道：“说起来，北郊区引河桥那边有一个大型蔬菜批发点，交通方便，地价也不高，我们餐厅有时候也会从那里採购蔬菜。”
说著，罗佩珊又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贵公司如果想往津门长期供应大棚菜，不妨在那个蔬菜批发点设一个销售点，把那里当成从廊方到津门的大棚菜中转站。
有我舅舅的关係，也不要担心有人会干扰贵公司的生意”
李哲闻言，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
罗佩珊这番话看似是建议，实则是在暗示，她有意愿与四季青公司深入合作，想从反季节蔬菜行业中分一杯羹，而她舅舅的关係，便是她最大的筹码。
对於罗佩珊的心思，李哲並不排斥。
他虽然在京城有一些关係，但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些关係在津门很难发挥太大的作用。
想要顺利开拓津门的蔬菜市场、掌控销售渠道，就必须藉助津门本地的势力和关係。
罗佩珊是林薇介绍的，双方勉强算是有一定的信任基础，而她舅舅的关係確实能给四季青公司提供很大的帮助。
不过，在正式达成深入合作之前，李哲还有些顾虑。
他需要进一步了解津门蔬菜市场的具体情况，也需要打听清楚罗佩珊的人品和口碑，看看她是否真的有能力照应四季青公司在津门的生意，是否值得长期合作。
等把这些情况都打听清楚了，再谈深入合作的事情，也不迟。
思索片刻后，李哲笑著说道：“罗总，非常感谢您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的，回去之后，也会跟公司的管理层商量一下，儘快给您答覆。”
罗佩珊也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笑著说道：“好，李总，我就恭候您的佳音了。”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鲍东升便匆匆回来了，手里拿著一张纸条，笑著说道：“李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这是我们餐厅需要的蔬菜种类和数量，我都记下来了，您看一下，要是有什么不合適的，咱们再调李哲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上面详细写著各种蔬菜的名称和数量。
他笑著点了点头说：“没问题，鲍总，就按照这个来，我们一定按时准备好，保证不耽误贵餐厅的使用。”
“麻烦李总了！”鲍东升客气道。
隨后，几人又详细商量了一下蔬菜供应的具体事宜，確定了送货时间、验收標准、结算方式等相关细节，达成了初步的合作协议。
不知不觉间，已到了中午时分。
罗佩珊笑著说道：“李总、金总、赵主任，时候也不早了，我已经让后厨准备好了饭菜，都是我们津海楼的特色菜，咱们边吃边聊。”
“好，听罗总的安排。”李哲笑著点头说道。
隨后，罗佩珊和鲍东升领著李哲三人来到另一间更大的包间，餐桌上早已摆满了丰盛的饭菜，香气扑鼻，其中，一道澳洲龙虾摆在餐桌中央，色泽鲜亮，格外惹眼。
这个年代交通不便，进购国外的食材都有指標，没有特殊渠道根本弄不到，虽然同样是澳洲龙虾，但远比后世珍贵的多。
中午，罗佩珊和鲍东升热情款待了李哲三人，席间，几人频频举杯，畅谈甚欢，气氛十分热烈。李哲两世为人，还是头一次品尝澳洲龙虾，鲜嫩q弹的肉质，搭配著独特的酱汁，味道確实绝佳，让他讚不绝口。
金百万和赵铁柱也放开了手脚，一边品尝著美味的海鲜，一边和罗佩珊、鲍东升閒聊，渐渐褪去了最初的拘谨。
午饭过后，李哲三人便起身告辞。
罗佩珊和鲍东升亲自將李哲三人送到了津海楼餐厅门口。
鲍东升早已让服务员准备好了大包小包的津门特產，有麻花、桂顺斋点心，皮糖张、小宝栗子等，都是津门当地的特色小吃。
鲍东升和服务员一起將这些特產一一放进了轿车的后备箱，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李总，这些都是咱们津门的特產，不值什么钱，您带著回去尝尝鲜。”罗佩珊笑著说道，“以后您要是再来津门，一定要来津海楼做客，別的不敢说，海鲜和好酒管够。”
“感谢二位的招待。”李哲笑著说道，“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还来拜访二位，也欢迎二位有空去廊方做客，去我们四季青公司的蔬菜基地看看。”
“好，一定一定！”罗佩珊和鲍东升连忙点头回应。
在罗佩珊和鲍东升的热情送別下，李哲三人登上汽车，缓缓发动汽车，离开了津海楼餐厅。汽车驶离津海楼后，金百万坐在副驾驶上，转头看向李哲，神色严肃地问道：“李总，今天了解下来，津门市蔬菜市场的行情跟咱们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津门市蔬菜公司的影响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接下来，您准备怎么打开津门的蔬菜销售渠道？”
李哲握著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语气沉稳地说道：“既然津门市蔬菜公司的影响力有限，那咱们就暂时不考虑跟他们合作了，省去中间环节，直接开拓终端渠道。”
顿了顿，李哲又说道：“不过，刚才罗总的意思，你也听出来了，她有跟咱们深入合作的想法，想要藉助她舅舅的关係帮咱们打开津门的市场。”
金百万琢磨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李总，我听出来了。如果这位罗总的舅舅，真是津门北郊区的区长，那跟她合作，倒不是一件坏事。
有了她的帮助，咱们在津门做生意能少走很多弯路，也能避免被一些势力刁难，確实能给咱们省去很多麻烦。”
“你说得对。”李哲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说道，“但咱们第一次来津门，对这里的情况了解得太少，对罗佩珊的人品、口碑，还有她舅舅的实际影响力都还不清楚。
贸然跟她深入合作，太被动了。”
金百万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李总，您考虑得对。
咱们的確不能贸然合作，得先把情况打听清楚再做决定。”
说著，金百万主动毛遂自荐道：“李总，要不我就不回京城了，留在津门，一方面打探一下津门蔬菜市场的具体行情，了解一下各大餐厅、批发市场的蔬菜需求情况。
另一方面，也打听一下罗佩珊的人品和影响力，看看她是否真的有能力照应咱们公司在津门的生意，是否值得长期合作。”
赵铁柱坐在后排，也连忙说道：“哲哥，我也留下来协助金哥吧。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也能帮著金哥打探消息，顺便熟悉一下津门的路况和环境，为以后的蔬菜运输、產销对接工作做准备。”
李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讚许的笑容：“好。你们两个一起留下来，也能有个照应。
我回京城后，再跟林总聊聊，打听一下罗佩珊的具体情况，看看她的人品和背景到底怎么样，值不值得咱们合作。
咱们分头行动，儘快把情况打听清楚，也好制定下一步的开拓计划。”
“好嘞，李总！”金百万和赵铁柱同时应道，心中都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办好，不辜负李哲的信任和期望。
三人商量妥当后，李哲缓缓停下汽车，將金百万和赵铁柱放在路边，叮嘱道：“你们两个在津门，一定要注意安全，凡事小心谨慎，不要轻易得罪人。有什么情况，及时给我打电话，咱们隨时沟通。”“李总，您放心，我们会注意的。”金百万和赵铁柱点了点头。
两人推开车门，走下汽车，朝著李哲挥了挥手：“李总，您路上小心，我们会儘快把消息打探清楚，给您匯报。”
“行，那我先回京城了。”李哲笑著点头，挥了挥手。
金百万和赵铁柱站在路边，目送李哲的汽车缓缓驶远，直到消失在视线中，才收回目光。
金百万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语气郑重地说道：“柱子，你也知道，四季青能有今天的规模，全靠李老弟一手打拚出来的。
开拓津门蔬菜市场是公司接下来的工作重心，不能什么事情都依靠李老弟，咱们哥俩也得加把劲，把这件事情办好，不辜负李老弟的信任，也为公司的发展，出一份力。”
赵铁柱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金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全力以赴配合你，把消息打探清楚，爭取早日帮公司打开津门的蔬菜市场，绝不拖后腿！”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脸上都带著坚定的神色。
他们心里清楚，开拓津门蔬菜市场，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同时也关係到两人日后在四季青的地位……夜幕已悄然笼罩京城。
西单雅苑小区，楼宇错落有致，邻里间的窗户透出零星暖意，晚风轻轻掠过小区的林荫道，带著初春的微凉。
或许是因为新装修的缘故，谭静雅家的灯要比旁人家的要亮上几分，透过玻璃窗，能隱约看到屋內整洁的轮廓。
李哲这一天奔波不停，从津门治谈完蔬菜供应事宜，驱车返程回京城的路上，便特意给林薇打了电话约她见面。
可林薇今日事务繁杂，实在抽不出时间，两人只好將见面时间改到了明天。
一路奔波，李哲难免有些疲惫，车子驶入京城后，他没有绕道去亚运村的365超市，也没有去蜀香居餐厅查看情况，而是直接返回西单雅苑休息。
晚上七点多，谭静雅从餐厅下班回家。
她走到单元楼下，抬头望见自家阳台亮著的灯，脸上瞬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白日忙碌的疲惫仿佛消散了大半，脚步也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
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谭静雅的目光习惯性地在客厅里扫过，沙发、茶几收拾得一尘不染，却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换上拖鞋，径直走进了臥室，便看到李哲正躺在床上休息，眉宇间带著淡淡的倦意。
听到动静，李哲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站在床边的谭静雅，脸上立刻扬起笑容，起身道：“回来了，谭姐。”
谭静雅快步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李哲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这么早就躺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最近天气忽冷忽热，感冒的人特別多，餐厅里有两个员工都因为感冒请假了，你天天跑东跑西，可得小心点，別累倒了。”
李哲笑著摇了摇头，拉过她的手：“我没事，就是开了一天车，跑了几百里路，有些累，躺一会就好。”
谭静雅顺势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地看著他，又问道：“还没吃晚饭吧？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做。”李哲摆了摆手：“別忙了，中午在津门吃的海鲜大餐，我们三个人都吃撑了，现在肚子还胀得慌，一点都不饿。”
见李哲確实不饿，谭静雅也没有强求，笑著揉了揉他的肩膀：“那你躺著好好休息，我去换身衣服。”李哲应了一声，再次躺下身，闭上眼睛，静静缓解著旅途的疲惫，心中想到，如果以后再跑长途，还是得找个司机。
过了一会，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动静。
没有多久，换上一身宽鬆家居服的谭静雅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水果摆盘精致，还贴心地放著一根牙籤。“中午吃了那么多荤腥，肯定腻得慌，吃点水果解解腻吧。”
李哲闻声坐起身，接过水果盘放在床头柜上，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谭静雅又转身出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