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鉴宝:我真没想当专家

第409章 连环套


    女人同样很小心,左右看了几圈,没发现什么机关,才把笔洗拿了起来。
    先看支钉,再看胎底,最后看圈足,来来去去好几圈,差不多快有五分钟,才开始看釉和包浆。边看边摸,有时迎光,有时侧光,有时则背光,手法极为熟练。
    “嘖,这架势挺正啊,像是个內行?”
    “废话,你看那手指,你再看那指甲,锈都渗到肉里去了。就算是天天摸古董,也得十来年的功夫。”“鑑定师?”
    “不一定,也可能是修復师。”
    懂行的都知道:会鉴的不一定会补,但会补的肯定会鉴,后者比前者更见功底。
    本能的,周围的声音小了起来。
    女人很有章法,也看的很认真,像是比较满意,时不时的就会点一下头。
    但看到后面的时候,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眼神渐渐狐疑,而且时不时的就会仰一下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这是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顿然,议论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卖主倒是比较淡定,静静的等著。
    差不多又十分钟,女人放下笔洗。接过同伴递来的湿巾,慢慢的擦著手。
    擦到一半,她稍稍一顿:“一百二十万,卖不卖?”
    “不卖!”卖主摇播头,强调了一遍:“两百万,少一分都不卖!”
    女人笑了笑:“你不是內行吧?”
    啥意思?
    卖主的神色有些淡:“没人规定,不是內行不能卖古玩!”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应该不是很懂!”女人点点头,“来这儿之前,找人看过没有?”废话,没找人看过,我敢要这么多?
    “你管我懂不懂?”卖主的脸冷了下来:“你买不买?”
    “买,但价钱要合適!”
    女人丟了湿巾,往下指了指,“汝窑用的是宝丰九峰山余脉的高岭土,加汝州的紫金土。前者含鈦,后者铝土含量高,铁含量极少。
    这两种土合成的瓷胎胎质细腻,顏色显灰,微透红晕。透光看的话,极透、肉红,且透霞光,所以叫香灰胎。”
    “而你这只胎质过於白,灰色过於淡,照光微透,无彩晕,却又透著橘皮纹。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景德镇的麻仓土,又加了骨灰……”
    “然后再说釉:宋汝玛瑙入釉,晶簇比较散,釉面光点均匀。又因为里面含有锑,所以强光下釉会透淡紫晕。但你这只:釉层泛冷,光点粗大,强光下隱透蓝绿萤光。不出意外的话,加的不是玛瑙,而是珍珠蚌粉,最后还掺了点鈷蓝。”
    “再说开片:汝瓷是自然开片,裂纹至少有三层:主纹蟹爪,呈银丝沁金,第二层像鱼鳞,带土沁。每三层如蝉翼,显金丝。但你这只有一层,明显是浅表假裂,而且无沁色。虽然有金丝,却是填茶汁仿的金……
    “我说直白点:入窑前素刻阴胎导裂线,出窑后冰水泼淋,人为製造的开片……所以,这不是汝窑,更不是宋瓷,而是后仿的……”
    女人稍一顿,“之前那位台湾老板没看错:你这是明仿。说准確一点:成化时的仿汝器……”她说的越多,摊主的脸色就越难看,没等女人说完,他挥手打断:“你和那个台湾人是一伙的吧?”“隨你怎么想!”女人笑了笑,取出一张名片,“这样,我再加一点,一百三十万。如果最后没卖掉,你给我打电话……”
    说著,女人弯下腰,把名片放到了笔洗里。
    卖主蠕动嘴唇,想骂又不敢骂的样子,纠结了好久,把名片收了起来。
    女人笑了笑,转身离开,围观的人让开了一条道,直直的盯著女人。
    能在这儿摆摊开店,敢来这儿逛的,多少都懂一点,但也仅限於书上看的,更或是道听途说。因为没人见过真正的汝窑长什么样。顶多也就知道汝瓷是香灰胎,天青釉用的是玛瑙入釉。除此外,侧光看透什么色,正光看又透什么色,釉层泛什么光,开片开几层,每层有什么特徵,九成九的人都不知道。
    至於宝丰土和麻仓土有什么区別,里面含的什么元素,导致的什么晕和什么纹,大多数的人听都没听过所以,不佩服是假的。
    景泽阳目瞪口呆:还真是个高手?
    关键的是,那种独一无二,自信且专业的气质。
    景泽阳也算见多识广,就感觉:除了林思成,这个女人是他见过的第二个。
    他盯著女人的背影,愣了好久:“林表弟,这女人好厉害?”
    林思成点点头:確实有点厉害,仅仅只是十来分钟,就能从足到胎,从釉到面,乃至於从里到外,把开片冰裂都看的明明白白。
    比他肯定要差一点,但绝对比赵师兄要强。
    关键的是手上的锈,少说也补了二十多年。再看岁数,应该是十多岁就入的行,搞不好就和赵师兄一样,祖传的手艺。
    正感慨著,景泽阳又一脸奇怪:“林表弟,即然是仿瓷,为什么还能卖到一百多万?”
    如果说那胖子是故意抬价,但这女人应该不是。景泽阳能看的出来:但凡卖主点头,她就买了。“因为就算是仿品,也只可能是官仿!”
    “因为珍珠?”
    “是也不是!”
    林思成解释了一下,“並不是骨粉和珍珠有多贵,而是这两种都是有机物:没有足够的工艺条件,无法保证一千多度的高温下,使骨粉和珠粉发挥出理想的效用…”
    景泽阳恍然大悟:別说一千度,五六百度就烧没了,民间压根没这个技术。
    不提这种添加特殊材料的瓷器压根没办法量產,光是“明代官窑”和“成化”这两个词,这东西就该值个一两百万。
    “过去看看!”
    林思成支了支下巴:“挨不上了!”
    又被人抢了先?
    景泽阳下意识的抬起头:两个男的,一个年近六十,一个三十出头,之前让卖主挪地方的经理跟在两人的身后。
    经理介绍,说是老板和公司的首席鑑定师。
    客气了几句,年轻的的老板拿起了笔洗。
    倒是挺仔细,看的也挺认真,但只是一眼,林思成就有了判断:这位老板应该不是很懂。
    至少不是很懂汝瓷。
    说不定,他也是第一次见完整的汝瓷。
    果不然,看了好一阵,老板也没看出所以然。
    他托著笔洗递给老人:“胡老师,麻仓土加骨灰,这是明代才有的配方吧?”
    老人接到手里:“对,永乐甜白,宣德青花,成化斗彩,都是麻仓土加骨灰的胎。”
    “那釉料中加珍珠粉呢?”
    “和鈷蓝一样,都是元代时才有的技术。”
    “照这么说,这真是明仿?”老板眼前一亮,“之前那个台湾的胖子眼睛挺毒啊?”
    老人不置可否:並不是看的快,就厉害。
    一是明代瓷器存世量比较多,二是清代禁书时,民生类的留下了一部分,所以明代官窑的配方、工艺不算什么秘密。
    只要是內行,基本都了解过。经验丰富一点的,根据瓷土、胎质、釉色判断一件瓷器是不是明仿,並不是太难。
    难的是像后面那个女人一样,能全方位的对比:真汝瓷的胎是什么特点,明仿又是什么特点。真品的釉面什么呈色,仿品又是什么呈色,乃至於怎么仿的,怎么做的旧,甚至於什么时期仿的,什么样的工艺,都断的清清楚楚。
    如果让老人说实话:那女人比他厉害,且厉害的不是一点半点。
    暗暗感慨,老人仔细的看。
    看到大师傅连放大镜都拿了出来,老板很自觉的闭上了嘴。
    怕影响到老人,经理拿了烟发了一圈,人群里的声音小了很多。
    好多人觉得没意思,看了看就走了,但闻讯而来的人更多。
    圈子围的更大,堵死了整条过道。直到市场办公室派来了两个保安,才清出了一条道。
    景泽阳没看懂,指了指饶玉斋的招牌:“既然是老板,为什么不到店里去看?”
    林思成言简意賅:“造势!”
    明白了:如果东西是真的,饶玉斋就收了。能不能给到两百万不好说,但肯定会比那个女人给的高。但饶玉斋收回去,肯定不是摆在店里看样子的,当然是为了赚钱。所以,声势越大越好,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林表弟,如果是成化官仿,能值多少?”
    林思成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景泽阳一脸狐疑:五根手指,代表的应该是五,对吧?
    但之前那女人都给到一百三十万了。
    “五十万?”
    林思成摇摇头:“五百万!”
    景泽阳眼睛都瞪圆了:宋代的真汝瓷才五百万,明代的仿瓷怎么还是五百万?
    林思成嘆了口气:他从来没说过,这一件是真汝瓷。
    想也能知道:举世不过两百件,真的宋代汝瓷怎么可能只是几百万?
    哪怕现在才是二零零八年,但凡有汝器出世,哪怕器形再小,也得几千万上亿。
    既然真器不超两百件,那市场上,特別是各大拍卖公司,最少的一年都有上万件上拍的那些,是怎么来的?
    答案就在这里:后仿。
    金代仿过,元代仿过,明代、清代更仿过,甚至国外都仿过。
    当然,最多的是现仿,这种直接用两个字就可以概括:贗品。
    其次是清仿:雍正和乾隆时期,景德镇御窑专门辟了一个窑场烧仿汝瓷,如今市面上流通的所谓的真汝,大都是这一种。
    如果是这种上拍,大多数的拍卖公司会直接標为“宋汝瓷”。但买家心知肚名:几百上千万买不到宋汝。
    但也有拍卖公司会明码標价:清仿,明仿,甚至会具体到哪个皇帝。但价格却不会低,起拍价动輒就是几百万,上千万的成交记录比比皆是。
    相对而言,清代的多,明代的少,价格自然更高一点。而其中,最贵的就是成化仿。
    马未都手里就有一件,九十年初代用七万块钱收的。到2020年左右,估价差不多有三千万。但那是大件:成化仿汝釉象耳炉,放在2008年,也就一千万左右。
    摊上这一件是小器形,如果真的是成化仿,差不多七八百万,如果没办法判断具体的年代,一概归为清仿。如果是天青釉,品相又不差的话,少说也是四五百万。
    之前,林思成就是按照这个估的价。
    林思成低声解释,景泽阳“嘖嘖”称奇:“仿品都能卖这么高,如果凑巧捡漏到真品,那不是发了?”方进就在边上,忍不住撇了撒嘴:“景哥,你想多了!”
    確实,举世不过两百件,想看一眼,都得到托关係走后门,何况是“捡”?
    方进就觉得:除非运气好到屌爆天。
    “不求捡宋代的,明代的也行,就像这一件:花两百万,一转手就赚一倍!”
    景泽阳一脸惋惜,“林表弟,咱们来晚了!”
    林思成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运气这东西玄之又玄,哪能次次都碰巧,次次都捡大漏?
    再说了,是不是成化仿,得看过再说。
    暗忖间,他又看了看老人:倒是挺认真,挺仔细。这么大太阳,又是高倍放大镜,又是强光手电。但总感觉,这位首席鑑定师像是有些拿不准:时而思索,时而狐疑。
    又过了十多分钟,老人抬起头,盯著棉衣男人:“最低两百万?”
    毕竟占著人家的地方,男人的態度很客气:“你见谅,已经折到了脚腕子!”
    老人点了点头,又端详了几眼,举棋不定,犹犹豫豫。但最终,他还是把笔洗放了回去。
    旁边的老板愣了愣,身后的经理也怔了一下。
    从前到后,大师傅看了快有半个小时,他们还以为,今天的这笔生意算是稳了。
    但两个人没说什么,互相对了个眼神,回到了台阶上。
    摊主倒是很淡定,朝著三人笑了笑。
    景泽阳没看懂:“怎么没买,价要高了?”
    肯定不是价高价低的问题,哪怕只是清仿,两百万的价格已经是打折打到了胯骨篓子。
    而是老人看不准,更拿不准。
    毕竟不是小物件,整整两百万,再大的老板都得肉疼一下。
    正转念间,又有人走了进来。
    这次人比较多,男女老少四五个,將將站定,回到台阶上的老人和老板又走了回来。
    双方认识,互相握了握手,一听称呼就知道:年纪稍大那位,应该是鑑定专家。
    不管是老板还是大师,態度都挺谦恭,想来名气很大。
    景泽阳一脸惊奇:“好傢伙,中博雅鑑定中心……中字头的鑑定机构?”
    林思成摇了摇头:名字里有“中”的,不一定就是官方背书的权威机构。
    但有的民营机构,在圈子里的名气比官方机构还要大,就比如中博雅。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家鑑定中心有好多真的专家坐镇。其他都不提,就说其中的两位专家:原故宫博物院杨副院长,原中国收藏家协会王秘书长。
    够专业,够权威吧?
    但最多一年,这个中心就会被撤销营业执照,取缔鑑定资格:震惊中外,骗了整整几个亿的“金鏤玉衣”,就是他们鑑定的。
    两件玉衣,一件绿玉,一件白玉,用的还是不怎么好的岫玉,用主犯的话说:不值什么钱。但他请了以杨副院长为首的五位专家,就隔著柜子转了一圈,甚至都没上手,就给出了“二十四亿”的估价。
    然后,主犯凭著五位专家的鑑定证书,从银行贷了六个亿……
    案子已经发了,主犯已经被控制,记得应该是明年年底才会宣判。因为案值太大,影响太恶劣,而且正在侦办阶段,知道的人不多。
    所以,现在的这个中博雅仍旧如日中天,也不怪饶玉斋的老板和首席鑑定师这么谦恭。
    话说回来,如果要说有多专业,还真不好说:反正现在的这两位,林思成既没听过,也没见过。知道他们是慕名而来,专门来看笔洗的,老板热情的邀请,说是请到店里看。
    但专家婉言谢绝,说只是来看个稀奇,看一眼就走,不一定会买。
    客气了几句,几个人到了摊前。
    姓刘的专家拿起了笔洗,手很稳,也挺专业,不管是顺序还是角度,都很有几分说头。
    卖家脸上堆满笑,勾著腰恭维了几句,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思成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具体是哪里不对,他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突如其来,且莫名其妙。
    但肯定不是东西不对:离著七八米,太阳这么大,干扰因素这么多,除非林思成是火眼金睛。直到专家看完,又让旁边一起来的同伴开始看,然后问了摊主几句,林思成才后知后觉。
    不是东西不对,也不是专家不对,而是卖家。
    乍一看,很正常,但林思成別的不敢说,就是记忆好。
    前面那几位,不管是台湾老板,还是中年女人,更或是饶玉斋的那位大师傅,卖家的態度都挺淡然:不卑不亢,宠辱不惊。
    而且隱约间,透著几份隨性,甚至是敷衍。
    但这几位一来,卖家的態度急转直下:可怜中透著谦卑,急切中透著諂媚。
    还有几分患得患失,小心翼翼。
    对啊:因为老婆病重,不得不拿出祖传的宝贝打折甩卖,等於男人已经被逼到了梁山脚下。按道理,他本就应该是这样的表情才对。
    那之前那几位看的时候,他为什么不是这样,甚至透著些不耐烦?
    林思成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好傢伙,连环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