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鉴宝:我真没想当专家

第400章 反了过来?


    林思成奋笔疾书,一张张分谱新鲜出炉。
    差不多一个小时,他才放下铅笔,直起了腰。
    几位专家精神一振:谱分完了?
    刘郝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刚想凑上去看一看,却被肖以南拉了回来。
    马上就能听到了,再急也不差一两分钟。
    果不然,林思成把谱子交给肖玉珠,让她去复印。
    一人两份,一份新编好的总谱,一份是各器乐师各自负责的乐器分谱。不论是民乐老师,还是旁观的专家和教授,人人都有份。
    不论是总谱还是分谱,可谓是细之又细。都是行家,一看就懂:什么时候敲鼓,什么时候拍板,什么时候吹笛,什么时候弹箏。
    节拍是多少,在曲段的什么位置,用的是什么技巧,需要奏出什么样的音效……等等等等,谱子上標的清清楚楚。
    唯有主音琵琶师和十三弦箏师,两个人看著谱子,跟愣住了一样:狐疑中带著不解,愕然中透著迷茫。因为林思成给两人的谱子,和他们以前学过的,以及平时弹奏的,好多地方都不一样。
    比如琵琶的轮指:不管是琵琶师小的时候学习的,还是进单位之后演奏的,只要是轮指的部分,不管是轮几根弦,发几个音,一律要求音量相仿,节奏均匀。
    但林思成的琴谱上,但凡轮指的部分,一律要求音量渐变。
    问题是,这可是轮指,平均一秒要弹出十个或是更多的音符,如果要求音量渐变,按品柱的那五根手指得变换多快?
    还有绞弦:琵琶师弹了几十年,只要说到绞弦,一律默认是绞双弦。但林思成的琴谱上不但有绞三绞,甚至有好多地方是绞四弦?
    这已经不是好不好弹,难度有多高的问题,而是她压根就没学过………
    来来回回看了两遍,確认没看错,琵琶师怔怔的看著自己的手:说实话,这谱子,她真就弹不了。箏谱要稍好一点,但让箏师看来,好也好的有限:虽然没有像琵琶谱那样,標了好多琴师学都没学过的技法。但这份箏谱,详细到了几乎苛刻的程度。
    比如颤吟,十三根弦大半都能弹出这个音节和效果,但林思成特地標明:必须弹第七弦徽位。还有刮奏:一直以来,琴师都用的是义甲横扫,但林思成要求,必须用逆指拂(掌沿触弦)。还有轮指,一秒多少音……以及快速摇指,每一指需要弹出多久的音长……更有甚者:好多技法明明可以垂直点按,谱上却要求必须斜向压弦?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箏师盯著谱子,两眼发直。
    不是弹不出来,而是好多都和他平时的演奏习惯相违背,想要熟练且完整的弹出来,少说也得练个十来八天。
    看两人瞪著眼睛不说话,林思成笑了笑:“是不是不好弹?”
    两人齐齐的点头:何止是不好弹?
    感觉像是故意难为人一样。
    林思成想了想:“这样,可以按你们平时的演奏习惯改一下,先看一下整体效果再说!”
    两人猛鬆了一口气,起身去取铅笔。
    李敬亭一直跟在旁边,看了看两份分谱,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编舞的时候,林思成精准到近乎於变態的那些舞姿要求:手抬多高,胯顶多少度,乃至於指尖贴腮的时候,形成多少度的夹角。
    是不是和现在很像?
    当时,都觉得他是吹毛求疵,在故意难为人,压根就没用。但现在再看看,有没有用?
    有了前车之鑑,再说林思成在为难人就有点滑稽了。再者,他身为专业的古典舞教授,比两个民乐师要更专业。
    前后一琢磨,李敬亭大致能够想明白,林思成为什么会提出这么多古怪且苛刻的要求。
    说简单一点:在同一件乐器上,在不同的品柱,用不同的技法弹出同一个音符,生成的共振、频率、音域、传导、转调,以及泛音、音分的效果会有不同程度的差別
    更遑论,今天用的还是不同的乐器:传统琵琶是四弦,但今天的主调用的是五弦琵琶。
    传统古箏是二十一弦,但今天用来和音的,是十三弦。
    如此一来,弹奏出的音效天差地远。
    关键的是,这两件乐器都是极为生僻的那一种:五弦琵琶虽然在唐代是主流乐器,但宋以后就绝跡了,直到这几年才逐渐復兴。
    但復原的也只是琴体结构,而非技法:说直白点,现在的五弦琵琶的弹奏技法,只是临时拚凑起来的:部分源来自於四弦琵琶,部分则来自於较为相似的五弦阮咸。
    十三弦箏大差不差:同样是唐代主流乐器,但差不多到明代才衰落,遗存下来的技法有一点,但也仅仅只是有一点。
    沿用的,依旧还是传统的二十一弦的技法。
    知道两个民乐师可能不会,林思成特地標註的出来,但他没想到,即便標这么清楚,这两位还是不会。但这赖不到民乐师:这两件乐器只是他们的兼职,一年到头用不到一次,谁会钻研这个?
    转著念头,李敬亭看了看林思成:“我认识会弹十三弦的老师,在央音,我待会打个电话,问问他哪天有时间!”
    林思成愣了愣,一脸喜色:“谢谢李教授!”
    他刚才还在想,要不要给王齐志打个电话问一问。
    “你先別急著谢!”李敬亭摆了摆手,“关键是五弦琵琶,要说会纯古法演奏的,还真就没有!”林思成点点头:很正常。
    因为没有应用场景,即便学了也等於屠龙技,可能一辈子都用不到一次。
    关键是没地儿学:差不多再过五年,敦煌研究院汉唐音乐研究所才会发表相关的论文。
    等形成成体系的技术理论,至少要等八九年以后……
    稍顿了一下,李敬亭指了指谱子:“实在不行,试著改一下,改成四弦?”
    不用改,也不能改。
    所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看林思成摇头,李敬亭再没说什么,但心里不停的嘀咕:
    看谱子就知道,在整个乐曲中,和音也就占三四成。这三四成当中,十三弦的比重还不到十分之一,实在不行,用二十一弦凑和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但五弦琵琶却是主音乐器,在乐曲中足足占到七成左右。
    用不標准的技法弹奏出来的效果,肯定不尽人意。
    不过李敬亭只是暗暗念叨了一下,曲子能不能用,能不能配得上《六么》还是两说,要先看和音后的效果怎么样。
    暗忖间,各乐师准备就位,林思成轻轻一点头。
    方响师举著铜槌,用力一敲:
    “当~当~当~”,钟声响彻全场。
    清脆,丰满,且悦耳。
    音符间隔极长,差不多两秒,但音色极为连贯。
    音质更为独特:高音清脆、透亮,中音鏗鏘、华丽,低音浑厚、深沉。
    特別是最开始的那几下,犹如晨钟,震耳发聵。
    一群专家面面相覷:方响这东西用处不多,即便是古典舞乐团,一年也见不到一两回。
    但不妨碍他们会听:这不就是刚开始打谱的时候,声音又沉又闷,像是钟掉到水里,又磕到石头的那几声?
    同样是黄钟调,同样是中央c,同样的休止间隔,用琵琶弹出来,跟噪音没什么区別。但用方响奏出来,既庄重朴实,又不失欢快流畅。
    比较一下的话,真就如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正愕然间,钟声微微一顿,箏声悄然响起。
    节奏很快,且音色极有特点:忽如古潭涌浪,低沉浑厚。忽又如石上流淙,清脆动听,忽又如秋蝉振翅,清亮悠扬,忽又如竹影扫月,轻曼柔长。
    余韵中,又带著几分砂砾般的质感,如枯枝划过硬陶,碎玉跌落石阶。
    关键的是,这两段……不就是打谱时的第三段和第四段?
    当时用琵琶弹出来的时候,就觉得又沉又闷,但换成箏,竟然给人一种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的感觉。程念佳一脸惊奇,伸长脖子看了看,然后一顿:七弦七柱,两头俱方,长的有点像瑟。
    但只是长的像,这东西叫轧箏,又称七弦琴、瓦琴,属於古箏的一种。
    和五弦琵琶和十三弦一样,都是唐代乐器,但轧箏比前两者好一点,至少琴和技法都流传了下来。虽然不是主流乐器,但河北、福建、广西等地的地方戏中都有应用,反倒是现代的古典乐舞当中用的极少。
    所以给程念佳,她既不会弹,也不会编。
    一愣神的功夫,琴声悄然而止,又是清脆的四声:“啪~啪~啪“啪”
    这是拍板,既是休止符,也是转调符。拍板一响,表明已奏完了一闕,马上要到下一闕。
    果不然,场中骤然一静,但间隔了也就三四秒,“咻”的一声。
    极响,且亮,如鶯声燕语,婉转悠长。
    一群专家下意识的抬起头:尺八?
    你要说是稍粗一点,只有五孔的萧也不算错。但演奏出的音质和音色却有本质的区別:高时脆如银铃,如凤鸣鹤唳,低时细腻如丝,似风拂屋檐……
    咦,不对,风拂屋檐?
    程念佳怔了一下:这不就是古箏演奏出来,特別古怪,而且极难听的那两段?
    当时,就像是哭的时候痰卡在了嗓子里,淒淒切切,粘粘黏黏的那种感觉。
    再仔细听音符……没错,就是那两段。
    但换成尺八,哪还有淒切、粘黏的悲凉感?
    一恍神,尺八还未奏完,琵琶乍然响起,进入主调。
    本能的,程念佳皱起眉头:不知是不是错觉,琵琶一响,感觉突然间掉了好几个档次?
    如果说之前的几段开场和音,给人的感觉是惊艷、亮眼,但一加入琵琶,却给人一种很是普通,很是平庸感觉?
    仿佛一桌精美的好席,上到一半,突然端上来了一筐粗的扎嗓子的窝窝头。
    仔细再听:转调不是很连贯,透著些生涩,彆扭。曲意明显有些单薄,远无之前和音的那几段的那种厚重、和谐、混沌如一的感觉。
    程念佳能听出来的,其他几位更能听出来。
    特別是李敬亭和肖以南,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知该说点什么。
    谱子的问题?
    大概率不是……
    隨后,各种乐器依响起:笙声清亮空灵,似雪山清泉。古箏醇厚幽远,溶溶如荷塘绿水。
    四弦琵琶鏗鏘有力,细鼓雄浑磅礴,篓德轻柔动听,余音悠长。
    七八种乐器如水乳交融,行同意合,和谐到了极致。
    唯有五弦琵琶和十三弦箏:格格不入,乃至於,给人一种针锋相对的感觉。
    一群专家你们看看我,我看看你。
    如果是这样的曲子,给《六么》配舞,肯定是配不了的。
    因为缺点很明显:琵琶乾涩、生硬,十三弦粗糙、浑浊。这一主一辅,把整体效果拉下来了好几个档次。
    但这並非是谱和曲的问题,而是琵琶师和十三弦琴师的技法造成的。
    那如果能找来专精的乐师,能够完全满足林思成的要求呢?
    专有们觉得:十有八九,是能配得上《六么》的。
    道上这理很简单:和音的那么完美,那么和谐,没道理主调的琵琶,编的比和音的乐器还差。这才是最让人震憾的。
    更让人震憾的,是前后的反差感。
    打个比方:打谱的时候,好比一泡屎。和音之后,突然就变成了一碗珍饈。
    前者闻之欲呕,后者令人垂涎。
    原理倒是不难理解:箏、篓德、轧琴之类的还好说,都是弹拨弦鸣类乐器,技法虽然有区別,但乐理和发声原理大差不差,用琵琶弹出来不至於太难听。
    但如果用琵琶弹奏笛、笙、尺八,乃至方响、拍板的音段,不难听才怪了。
    他们不理解的是,林思成的这种方法:先假设,再求证?
    在有已知条件,已知定理的前提下,假设一个结果,然后反向推导过程。
    举个最恰当的例子:两块钱中五百万。
    甚至於,概率比这还要小。所以在专业的人看来,这种方法不但滑稽,而且绝不可能成功。但换成林思成,却屡试不爽:编舞的时候这样,编曲的时候还这样?
    一次还能说是运气,连著两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