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代帝出征
天津。
三艘打著漕运总督旗帜的舟船单独停靠在码头，其余过往的船只远远的避开，岸上还有一排兵丁把守。
天津巡抚陆仲恆送別恩师漕运总督林如海，加上当地大大小小官员，以及金陵主动派来迎接的官差，这可是堂堂漕运总督。
林黛玉在自己的船上，俯首桌案聚精会神的解答题目。
船只大而稳，紫鹃倒了一盏温茶，小心翼翼的放到案几一侧，温声说道：“小姐，喝口茶吧。”
林黛玉凝了凝神，仿佛从另外一个世界回来，接过茶杯后抿了两口，喝茶也不忘记思索，杏眸一闪一闪，紫鹃不懂小姐写的，只觉得犹如鬼画符。
“这里变化也有。”
紫鹃看著船舱窗外渡口的景色，悵然道：“当初和信爷一起回来，一眨眼就过了这许多年，物是人非令人感慨。”
渡口忙乱。
苦力们肩膀上扛著比人还要高的大包，踩著一晃一晃的踏板上岸，然后搬去別的地方。
远处有茶摊，还有食铺。
一片杂乱的棚户，能看到七八个衣不蔽体的孩子你追我赶，尖叫笑闹声中玩的不亦乐乎，妇人们聚在河边浆洗衣服，每个妇人两侧都有几大盆衣物。
几个在岸边透气，等著开船的客人脸上带著不耐烦。
林黛玉顺著紫鹃的眼光看过去，观望了片刻后，见紫鹃还在看，也不打扰她，自顾自的低头，她多时的苦恼，今日终於有了眉目。
“不可能將一个三次方数分成两个三次方数，或者將一个四次方数分成两个四次方数，或者一般来说，將任何高於二次方的数分成两个同次方的数。”
林黛玉思路泉涌，下笔如飞，一直到写完了一张白纸才停下笔，惋惜又兴奋道：“实在是一个奇妙的证明。”
心里有股衝动。
不知道把自己的猜想寄给王信，他能不能看得懂？
“老爷。”
舱门外的嬤嬤和丫鬟们纷纷喊道。
紫鹃回过神，赶紧回到黛玉身边，黛玉刚刚起身，见到父亲急匆匆的进来，好奇道：“父亲怎么回来了。”
今日是留在天津的最后一天，明日启程动身金陵，按理而言，父亲应该会应酬到晚上。
看到父亲神色匆忙，林黛玉不禁担心。
林如海左右看了看，如临大敌，小声道：“王信率领大军已经攻下宣府，不日进攻京畿。”
林黛玉手里的笔滑落在地。
谁也没在意。
王信要造反，到王信造反，这几年里林黛玉已经麻木，可听到王信已经率领大军很快就要攻打京师，这种感觉仿佛做梦似的。
“是不是误传？”
这些年听到过许多夸张的谣言，也是林黛玉见怪不怪的原因。
林如海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实在是太快，偌大的宣府，竟然连五日都没有坚持下来，朝廷连个准备都来不及，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上个月朝廷还在討论与王信的议和，並且朝堂上多数声音是不能有失朝廷威仪。
不到一个月的功夫。
王信已经带领大军要兵临城下了。
难道实力差距有这么大，可就算宣府军加上蓟镇军全部是猪，也不至於一点效果也没有起到吧，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林如海搞不清楚。
“我已经下令，半个时辰后开船，此地非久留之地，儘快回到金陵。”林如海解释。
林黛玉恍然大悟，难怪父亲急著回来，诧异道：“已经这般危急？”
“非常之日，行非同之事，我已经交代了陆仲恆，让他在天津积蓄实力观望，见势不妙立刻南下暂避风头。”林如海就林黛玉一个亲人，对其非常有耐心。
林黛玉皱眉片刻，忍了一会，突然问道：“父亲打算怎么办？”
“唉。”
林如海长嘆一声。
王信能不能夺天下，林如海实在无法確定，怎么看朝廷也不至於不堪一击，从各方面而言，朝廷都要强於王信，“无论是地盘还是人口，王信所占之地，所控之口，皆不过朝廷的零头，朝廷十倍於王信，原本王信没有贏面，可如今的局势，谁又敢说王信不能夺天下。
林黛玉仔细看著父亲的眼睛，判断父亲的心意。
林如海露出苦笑，知道瞒不过女儿，直言道：“士林不满王信居多，为父也不能超凡，为今之计，无非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天津不光是漕运终点，还有一支天津水师，加上登莱水师，这两支水师是北方最重要的水上军事，如果局势不利，天津水师一定要南下。
对陆仲恆有信心，林如海决定提前出发，为的就是爭取登莱水师。
“宣府总兵仇锡战死。”
“三省总督张达基战死。”
“据搜集消息，可以確定两人为国尽忠。”
兵部尚书李源神色悲痛，立於文华殿上说道，大殿內內阁和忠顺亲王，以及几名老臣无话可说。
並不是下面的人不卖力，可这样的结果，那就更令人不安心。
嘉隆帝面色铁青，急道：“朕深感不安，诸位爱卿何以教朕？”
见没人回话，嘉隆帝悲愤道：“朕非亡国之君，事事乃亡国之象。祖宗櫛风沐雨之天下，一朝失之，將何面目见於地下？朕愿督师，以决一战，即身死沙场，亦所不顾。但死不瞑目！”
说罢，竟然痛哭流涕起来。
可能觉得自己失態了，嘉隆帝忿忿地责问：“王贼势如此，外无人承任，府库殫竭，將如之何？卿等能无为朕分忧哉？”
忠顺亲王立即站出来，“臣愿代帝出征。”
没有人怀疑忠顺亲王的诚意，而且他的確有实力。
皇帝信任皇叔，连京营的军权都落了不少在忠顺亲王手里，兵部和戎政衙门合起来也才过了一半，与忠顺亲王共管京营。
京营兵册十八万，虽然这些年屡有逃兵，可十二三万还是拉的出来。
倒也是可笑。
如果不是太上皇一意孤行，强行命令张吉甫扩充京营，有了十八万整编的底子，否则的话，如今的情况，京营可能连四五万都凑不齐。
可要大家承认太上皇做的比皇帝好，那皇帝的脸往哪搁呢。
而且许多积弊都是太上皇时期埋下的。
包括王信的壮大。
“皇叔不可离京。”嘉隆帝回绝，解释道：“京城还要皇叔坐镇，而且皇叔年纪大了，绝对不容有失，否则京城怎么办，江山社稷怎么办。”
眾人一时无话可说，忠顺亲王老泪纵横。
自己辛苦一生，为皇帝任劳任怨，没有辜负皇帝，而皇帝也没有辜负自己呀o
既然皇帝否了忠顺亲王出征，在场的內阁大臣以及朝廷要员们纷纷请求代帝出征，嘉隆帝犹豫了起来，不知道选谁才好。
“不如託付戎政尚书吧。”忠顺亲王提议。
此话一出，不光在场诸人，连戎政尚书陶杰自个也一脸惊讶。
虽然前內阁首辅刘儒致仕，大权旁落忠顺亲王之手，可文官们並不认可忠顺亲王，在把忠顺亲王手里部分京营兵权彻底拿走一事上，兵部和戎政衙门不约而同达成了一致。
忠顺亲王支持戎政尚书代帝出征，那么岂不是把京营兵权交了出来？
陶杰正要说话，兵部尚书李源急忙说道：“代帝出征非同小可，出兵几何，前方如何调度，理应筹谋清楚，前番已经失利，贼军已在眼前，决不能再错。”
忠顺亲王好不容易放权，难道兵部见状，要和戎政衙门抢？
內阁大臣朱振杰看了眼吏员，心里暗暗猜测，如果真是如此，那可就太不明智了。
李成贤低著头一言不发。
忠顺亲王瞅了眼內阁首辅，没想到这位自己扶持起来的首辅竟然不看自己，是真没有看到，还是故意如此？忠顺亲王皱起眉头。
“此言有理。”
皇帝最怕的时候刚才谁都不说话，让自己一个人干著急，现在大家纷纷开始表態，那么他就不急了。
陶杰本来不满李源，余光又见到李成贤低著头，敏锐的发现他在躲避忠顺亲王的视线，立刻觉得此事不简单，於是话锋一转。
“河南巡抚李珍，还有开封知府姜英，他们在当地鼓励乡绅办民兵，河南各地愿以家財佐军者不乏其人，可见滔滔忠勇报国之心，除了命各地勤王，还可命陕西山东诸地照搬河南。”
“可。”
“还请督促河南陕西出兵，趁机光復山西，王贼得知后方有危，必然陷入两难，就算不能成功，也能大大牵制王贼。”
“可。”
“派诸山西籍官员和进士回籍，在山西招募忠勇，劝输义餉，剿寇立功。”
嘉隆帝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良策，不由大喜过望。
一一照准。
於是剩下代帝出征事宜，没想到这件事大家各有主意，前面诸事就探討了小半日，这件事僵持下去，商討深夜还没有统一想法，嘉隆帝无奈宣布明日继续商討。
因为夜色已晚，眾人留宿文华殿。
皇帝刚要离开，太监夏守忠小声道：“皇爷，刚才忠顺亲王示意奴婢，奴婢猜测忠顺亲王可能私下有话要告诉皇爷。”
“你確定？”
皇帝停下脚步，迟疑看向夏守忠。
夏守忠老老实实点头。
原本扳倒了戴权，站在此人的肩膀上，自己当一回最厉害的老祖宗。
结果忠顺亲王和內阁斗来斗去，斗得十分激烈，夏守忠还高高兴兴的看戏，希望两边两败俱伤，谁知道越来越不对劲。
最先遭殃的是內廷。
忠顺亲王小胜一局，內阁就把兵仗局从內廷拿走了。
內阁要是扳回一次，忠顺亲王就把御马监的马场给拿走了，全补充给了京营骑兵。
两边斗来斗去，谁受损了就找內廷找补，一看不是回事，夏守忠想要跳出来，结果被现实浇了个凉心透。
失去了信心，不敢再出头的夏守忠，老老实实守著宫里的一亩三分地，倒也安生了几年。
忠顺亲王在一名太监的引领下，见到皇帝后，说道：“京营不可擅动。”
嘉隆帝闻言，笑道：“十几万京营是朝廷最后的军力，的確要小心使用，务必要打退王贼。”
忠顺亲王摇了摇头，“如果形势不利，京营要护送皇上过江。”
嘉隆帝脸上的笑容僵硬住了。
夏守忠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午的时候，忠顺亲王还信心满满，怎么到了晚上，就要商量南迁的事情了。
“皇......皇叔。”嘉隆帝迟疑道：“难道皇叔要朕南迁？”
“张达基非庸人，仇锡父子更是为国尽忠，而逆贼大军势如破竹，一日也未耽误，其威势太过惊人，京营虽有十三万之余，可臣也没有信心能打败逆贼。”
“皇叔岂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嘉隆帝確定了忠顺亲王的来意，不满道：“宣府军力不足三万，而逆贼號称兴兵五十万，失败非战之罪也。逆贼最多二十万，京营有十余万，又有各地军镇可用，兵力不下於逆贼，正当团结一心，一鼓作气，奋勇杀敌，皇叔岂能有如此泄气之言。”
“臣也不愿意放弃京城。”
忠顺亲王认真道：“臣必然全力以赴，只是臣也要考虑祖宗江山，如果真到了最坏的一步，必然要保证能让皇上顺利平安抵达金陵。
“皇叔。”嘉隆帝声音变大，越发不满。
忠顺亲王不管不顾，自说自话道：“十几万京营和各镇兵马，除了留下保护皇上南迁的兵力之外，想要全部调动，必须先予之。”
嘉隆帝渐渐鬆开眉头，皇叔一片苦心，他大概理解了。
忠顺亲王没有放弃亲征的意图。
不过要先借文臣们的手，把京畿各镇的兵马都云集起来，包括物资粮草，到时候只需要一封旨意，他就可以全盘接受，以他的威望和资歷，並不担心下面各部敢违抗。
第二日。
嘉隆帝下旨陶杰代帝出征。
礼部遵旨从《大周礼》中援引遣將告庙礼，嘉隆帝命辅臣並亲王审议后，遂决定於三日后寅时，遣駙马都尉万进代帝前往太庙，举行遣將告庙礼，宣告亲征之事。
京城內外轰动。
大赦天下。
其中包括荣国府二房，贾政等人皆在列。
並且褒奖了寧国府贾珍，荣国府贾赦，贾璉，同时还赏赐了平安州节度使丁源，意图很明確，要调用平安军，开始安抚相关人士。
其余各派同样如此。
“哈哈哈。”贾赦提了一等爵，兴高采烈的去向贾母报喜。
贾母看著得意洋洋的老大，提醒道：“这是你妹夫的功劳，你和你弟弟关係不睦，万不可影响到外头，如海是个本分人，你別得罪了他。”
“知道了。”
贾赦心情高兴，懒得和老太太多话。
总之在老太太眼里，功劳都是別人的，罪责都是自己的。
不是自己常年拉拢各军，能有今日得到皇帝的看重？林如海不过是动动嘴，事情可都是自己做的，那丁源能认林如海？
贾赦离开后，心里终归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