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塔游戏

第558章 无我与唯我


    老校长的笑声一如既往地豪迈。
    闻夕树以前是隔几天就见到一次老校长,感觉变化不大。但这一次,他真的感觉到有好一阵子没有见到老校长了。
    所以,他看出了细微的差別。
    和之前相比,老校长明显更年轻了。
    如果说一个人九十岁,给人的感觉像六七十岁……那么当这个人六七十岁时,他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正当壮年。
    阿尔伯特自然没有夸张到那种程度,还是依旧可以看出明显的老態。但闻夕树已经感觉到了,和第一次在地堡见到老校长时差距极大。
    “您变得更年轻了,不会每一次……都通过问心关要同一个奖励吧?”闻夕树惊讶地说道。阿尔伯特坐在了闻夕树办公桌的对面,院灵一向只服务於闻夕树,但如果客人是老校长的话,它也会非常识趣的,用对待闻夕树同样规格的待遇,招待老校长。
    “以前奖励都是隨机的,无法通过问心关表达那种渴望。而且以前地堡……没那么丰富的物资。”“所以我没办法。但现在有了你,一切都好起来了。我自然可以变得自私一些,我认为我还得更自私一点,才能应对將来的危机。”
    在戮塔的九十八层,阿尔伯特已经看到了那些奇怪的,神话里的存在。
    他知道,將来这些恐怖的生物,没准都是敌人。他对强大的渴望,从未消减。
    闻夕树说道:
    “我很好奇……变得更年轻,对您的提升到底有多大?”
    阿尔伯特的回答是:
    “打败射手的拳头,如果是问心关之前,那个年迈的我,我得耗尽全力。”
    “但如果现在的我,这样的拳头,我可以打出很多次。”
    闻夕树心里有数了。
    这就是地堡的第一人。
    如果自己哪天不在地堡了,老校长也绝对能够成为震慑星座与外神的存在。
    地堡,也是有神级战力的,有著属於人类的魔王护。
    而且不止一个。
    闻夕树说道:
    “我打听到了金先生的下落。”
    阿尔伯特知道,自己一定可以听到许多好消息。他一直觉得,闻夕树的成长速度很夸张,虽然同样是“豁出性命”,但闻夕树似乎可以得到远超他人的回报。
    这可能不是源於诡塔,而是源於“闻朝花”。
    闻家老宅的秘密,闻朝花与整个闻家的奇怪举动,以及五元老当初渴望调查清楚的东西……阿尔伯特不是不清楚,他只是“不爭”。他始终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
    大半年过去,阿尔伯特见到了闻夕树惊人的成长,也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
    所以这一次,闻夕树又是失去地堡人身份,又是待了这么久时间………
    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提升自然会更大。这是他喜悦的原因。
    但他著实没有想到,闻夕树带来了更为劲爆的消息。
    “老金……”
    果然一提到金先生,闻夕树就看到了,老校长变得认真了。
    他没有隱瞒,將自己的完整经歷,告诉了老校长。
    从机械城到神圣竞技场,再到天平城,再到最后的龙夏神之安眠所。阿尔伯特听得非常投入。“太有趣了,这趟旅途真是太有趣了。”
    “现在看来,老金在做的事情,应该和龙夏那位神有关,也许你提到的,十二个与星座登对的外神……注意到了老金的行动。”
    “他真是没有让我失望。我们老年组,也还是有些能力的。哈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阿尔伯特又有些感慨,他发自內心的说道:
    “我很想帮他,这傢伙不声不响闷坐了几十年,陡然一走,一定是要干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情。”“但我却缩在了地堡里。”
    他自嘲一笑:
    “我的天赋还算不错,打架这事儿比別人擅长一点,但爬戮塔,当前的难度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重复的体力劳动。”
    “我始终觉得,我的力量没有发挥价值。”
    这话是诚诚恳恳,但闻夕树真的觉得有点凡尔赛,別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层级,在老校长眼里,依旧是重复的体力劳动。
    无法战胜的对手,也只是“需要多打几拳”而已。
    闻夕树摇头:
    “您在地堡,这就是价值。据我所知,目前存在可能不止一种,从外界进入地堡的办法。”“但他们不敢大规模的入侵地堡,这其中最根本的原因,我想也与您有关。”
    想了想,闻夕树说道:
    “我只能祝您,早日突破一百层。也许那时候,您会找到新的乐趣和意义。”
    阿尔伯特还是有些担忧:
    “老金在做的事情,也许涉及到一些起源,他会不会力量不够?”
    只有一点,阿尔伯特不觉得金先生是比他强的。
    那就是战力。
    在这一点上,他有著绝对的信心。
    闻夕树说道:
    “摩羯这个人很有意思,他和金先生一起配合,没准真能搞出点大动静,校长,金先生有金先生的使命。而您能够留在地堡,才是他敢离开地堡的底气。”
    这也是阿尔伯特非常佩服老金的地方。
    其实当初地堡也有很多人不服老金,但老金也不完全是用武力征服了对手。
    此时听到摩羯愿意帮助老金,他越发好奇了。
    毕竟,不久前,摩羯可是恨透了老金。
    闻夕树其实一直看不透金先生,甚至至今都不清楚,金先生到底是不是朋友。
    但他相信老校长的眼光。
    阿尔伯特说道:
    “你做到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谢谢你告诉了我这样的消息。”
    “儘管之前你也说了,老金没有死,伊芙琳也没有死……我需要知道他们还活著。我这样的老东西,牵掛的人属实不多。”
    “如果有可能,下次请带来一点伊芙琳的消息吧。想必她捨弃了地堡人身份的过程与代价,不会如你这般顺利。”
    闻夕树认真点头。
    要调查伊芙琳,那就得查查双鱼座,以及“双鱼会”。这个偶尔提供帮助的小妹,是否也有著属於自己的秘密?
    “对了,难得你回来了,荀回也在,你不妨去找找他,他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在你不在的期间,地堡的这群孩子们,得到了一些提升。他们都在为你提到的那场对决最强星座的战爭做准备。”
    “兵对兵,將对將。我自然不能要求他们去打败多厉害的敌人,如果那场战爭降临,我会挑起大梁,去对付最强的那个傢伙。”
    “但地堡的孩子们,也有几个是要独当一面的。”
    闻夕树听出了老校长的话外音。
    他皱起眉头:
    “荀回学长,他是要找我做什么?”
    阿尔伯特站起身:
    “我一直觉得,荀回是一个不迷茫的人,但你的出现,和不久前的特训,让他开始迷茫了。”“反倒是镜子,他开始变得心无旁騖了。”
    “也许你能让荀回不再迷茫。”
    闻夕树似懂非懂。
    “总之,去见见他。对了,他不久前,还渴望代替郑在,前往地堡之外的。”
    老校长很快离开,直接离开地堡,心情愉悦的开启了爬塔。
    他没有追问闻夕树,如何打败的天秤,在闻夕树的描述里,闻夕树说的是“临时获得了超强的力量”。但为什么不是別人获得呢?他能获得,那就是他有本事。
    所以为了让老年组不那么快被年轻人赶上,他也打起了精神,决定儘早从无聊的、重复的体力劳动中找到真諦。
    如果说阿尔伯特的命运,是究极的天才在数十年的漫长时光里,不断努力突破……是天才与苦行僧的结那么闻夕树的命运,就是投机者与勇者的结合。
    二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而这样的命运也让他们迎来了各自的序列或其他事物。
    荀回以前一直在想,序列无我之境,是否就是自己的命运馈赠?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强大的序列,几乎可以避开所有的进攻。
    但仅仅是这样,完全不够。
    在阿尔伯特对所有人展开地狱特训时,荀回就在思考,该如何才能获得更强的力量。
    诡塔学院,闻夕树的私人住宅前,荀回站得笔直。
    “闻院长。”
    看到闻夕树出现,荀回的眼里有了期待。
    闻夕树说道:
    “学长,你还是和闻人学长一样,叫我小树吧。”
    荀回摇头:
    “今日我不以学长身份见你,我是一个来自地堡的挑战者。”
    闻夕树诧异,他其实猜到了会有这种可能性,但还是觉得很诧异:
    “学长……你要和我打一架?”
    荀回点头:
    “老师是因为你,才对大家展开了地狱特训,我一直以为我不嫉妒你,我也认可你是老师的同路人……
    “但,我发觉我还是很在意。我发觉我只是……骗过了我自己。”
    “我其实很在意,为什么你可以变得这么强,为什么即便经过地狱特训,老师看我的眼神,依旧如过往一样。”
    “为什么只有你才是老师眼里的同路人?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
    “对不起,我没办法规避掉这些心绪。我需要一场让我心服口服的战斗,我也需要认清我自己。”从小到大,荀回都是天才。
    是那种別人家的天才,都需要仰望的天才。就比如被闻夕树打败的宫本家,他们就非常渴望有一个荀回这样的家族天才。
    但这样的天才,现在也生出了嫉妒与不甘。也开始自我怀疑。
    闻夕树笑了笑:“好啊,我接受挑战。”
    真是坦荡。
    闻夕树並没有因为这些话被冒犯到,相反,他觉得学长能够对自己说出这些话,反而是一种坦荡。不嫉妒自然是一种胸怀,但敢承认嫉妒,也同样磊落。
    荀回其实並未做过任何针对闻夕树的事情,相反,保护闻夕树的时候,是在豁出性命去保护。尤其是闻夕树从老校长口中得知了,荀回不久前甚至愿意代替老郑,前往现实世界,成为那个“等价物或许,荀回那个时候想的是,如果始终无法证明自己的价值,那就让自己牺牲的有价值。
    这样的人,当然是坦荡磊落的。
    “要在这里吗?或者进去打一架?”闻夕树指向了自己的住宅。
    住宅是他从诡塔里带回的设施,理论上他在自己的住宅里,可以开启各种作弊选项,是几乎不可能被打败的。
    当然,面对荀回,他不会选择作弊。
    荀回说道:
    “我都可以,我不介意被人围观。”
    荀回不介意,闻夕树介意,他还是不希望学长输的样子,给太多人看到。
    因为尊重。
    “那还是进去打一架吧。”
    闻夕树打开了门。
    很快,荀回和闻夕树都进入了门內。
    现阶段的戮塔第一人,与诡塔第一人,两个都是七十层级別的选手,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很快展开了一场对决。
    时间没有过太久。
    不会有人觉得,这么几分钟,就有一场激烈的对决结束。
    住宅內。
    荀回躺在地上,他的伤势已经彻底痊癒。
    在这间屋子里,闻夕树几乎可以做到一切事情,甚至可以做到改变时间流速。
    所以自然的,他也可以让荀回和自己的伤势恢復。
    荀回的双眼有些涣散,並非被重创,而是意识飘散到了半年前。
    他依稀记得,当时闻夕树还很弱小。那个时候对付鬼新娘,自己还是绝对的主力。
    闻夕树还是一个隨时可能被红房子杀死的弱小学弟。
    他忽然笑了笑:
    “我知道老头子一直很在乎你,我也知道你进步很快……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很快到底是多快。”原来差距可以这么大。尤其对方几乎没怎么爬戮塔。但这一刻,荀回没有不甘心,也没有“为什么会这样的”恼怒。
    他只是平静地说道:
    “如果只靠努力,我不能做到你和老校长这般。”
    “是的,你不能。在作弊这条路上,我的命运一定比你更能吸引高级序列……”闻夕树没有给面子。他站著,荀回躺著,这场战斗的胜负,显而易见。
    几乎没有任何波折的……他打败了当今的戮塔天梯榜第一人。
    “至於在努力这条道路上,甚至在天赋这条道路上,你的命运都不可能比老校长更能吸引稀有的序列。”
    荀回喜欢和人说话直来直去。
    他躺在地上,恍惚中,有了一个答案:
    “我好像明白,何谓“无我』了。谢谢你,我大概知道,我该去塑造什么样的命运了。”
    闻夕树不知道荀回的答案是什么,那是属於荀回的道路,外人不需要知道,但他伸出手:
    “学长,我们还是朋友吧?”
    荀回也伸出手,让闻夕树將自己拉了起来,他眼里有光:
    “当然是。”
    这一刻,荀回给闻夕树的感觉,倒是有那么一点像柳剑心,因为“悟了”。
    不过柳剑心的悟,源於侠。
    荀回的领悟,则是闻夕树也不清楚的。但他相信,学长必然有著不输给任何红房子的资质。地堡的日子是快乐且安逸的。
    闻夕树不是不喜欢安逸,只是更追求刺激。
    在结束了与老校长的交流,且与荀回结束了切磋,再经过一天的休息后……他开始无聊了。还不到与狮子座全面开战的时候,闻夕树还没有准备好。
    从七十层开始,诡塔的每一个执念者,都可能是对未来至关重要的存在。
    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认识更多的人,收穫更多的奖励。
    闻夕树很在意,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通过癲倒之骰,投出那个神秘的一-777。
    毕竟,距离七十七层,似乎也很接近了。
    简而言之,他的塔癮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