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蓝恩冷淡的轻笑一声，“我当时竟然没认出来你。”
“这倒不是你的错，”刚特欧迪姆则十分坦诚的宽慰道，“干我这行的，总得有点小手段，对吧？”镜子大师在这个半开放式的血腥牢房中悠哉踱步，他的手拽在自己胸前斜挎包的背带上，看上去就像是个完全放鬆的邮递员。
蓝恩没有一直盯著他，但是却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像是上下游移的毒蛇一样，在自己的身体上来回徘徊。
“咱们有多久没见了？”刚特欧迪姆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瞧瞧你现在这幅模样，蓝恩。如此的强壮、俊美。我还听说你在战场上立下了不世的威名啊！”
“再想想咱们刚见面那次，你还是个青涩又莽撞的大小伙子，身边还带著个小姑娘……嘖嘖嘖，时光荏苒啊。”
一边说著，刚特欧迪姆的语气竞然还满怀感慨和宽慰。
让人听上去，还真以为是某个关心年轻人的长辈在发出慨嘆。
但是蓝恩熟悉他，熟悉这个外表看起来跟乡间税务员没什么区別的凡人外壳之下，到底隱藏著什么东西。
所以猎魔人半点没有回应对方那看似意味深长的感慨。
“你这记忆力不是挺好？那何必来问我呢？”
“正是因为我记性还不错，所以我可是一直都记著咱们俩最后一次见面时的约定啊，蓝恩。”刚特欧迪姆的双手在胸前互相握住，一副诚恳商人的殷切做派。
“在我需要你，或者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將排除万难、不远千里前来提供帮助啊。”
蓝恩的眉头微微皱起，但这並不是因为刚特欧迪姆那看似平常，实则让人不寒而慄的市侩笑容。……而是因为他一边说著话，一边微微向蓝恩撑起的挎包口袋！
在那平平无奇，甚至有点老旧皸裂的牛皮单肩挎包里，一股宛如梦幻的金色光华，正从口袋里直射出来！
【灵石】！
並且是高质量的灵石！
“这还真是……有点夸张啊。”蓝恩皱起眉头，“你能弄到这东西，我並不意外。毕竟你神通广大嘛。但是，去那个世界拿到这么高品质的灵石……你是去发动战爭了？”
灵石来源於魔幻日本战国世界，是生命在消逝的时候所能產生的最终结晶。
而想要大量、高质量的得到灵石，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製造大规模的集中性死亡事件。
瘟疫、战爭、饥荒……大规模的死亡，再搭配法术仪轨来对產生的灵石进行收集，差不多就有这个效果了。
不怪蓝恩见到镜子大师手上的东西后，第一反应是他去发动战爭了。
“瞧你这话说的。”但是刚特欧迪姆合上口袋，摆了摆手，“別说发动战爭，就算是到那地方去挖掘矿藏，也有可能牵扯到什么大事儿里啊。”
“我这可是费了好大劲自己合成的，不沾因果的上等货！你打著灯笼也没地儿找去啊！”
说著话的时候，刚特欧迪姆的眼神才罕见的从蓝恩身上略微移开，看向了他身侧后方的某片地方。那片地方在正常人的视野里空无一物，但是蓝恩也微微转头看向了那里。
【守护灵麒麟】。
自从口哨声响起之后，就默默出现在了蓝恩的身后。
池身上的鬃毛无风自动，摇曳如云纹。身上的青色带金边的鳞片在月色之下更显高贵神骏。那双充斥著金光的眼眸看著刚特欧迪姆斜挎著的牛皮包，之后才转过头，跟看过来的蓝恩对上，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不沾因果的上等货』？你这词儿都是哪儿学来的？”
蓝恩对刚特欧迪姆看似平和了不少的说著。
对方则耸了耸肩：“蓝恩，我的老朋友，咱们俩之间又何必装糊涂呢？”
刚特欧迪姆刚才的推销话术带著明显的东方文化气息。
並且这话术里的思想內核也一样。
一灵石诞生於生命的消亡之中，而如果想要在手上短时间內聚集大量灵石，那基本就相当於要策划一场大规模死亡事件。
在很多时候，灵石天然就是沾著血的。
像是从地下挖掘灵石矿脉，或者像斋藤道三一样数十年如一日的积攒，这些手段则太慢，也太具有不確定性了。
“不沾因果』……他是去过了魔幻日本战国世界，並且在去过之后，认为自己不適合採用“快速收集』的手段得到大批量灵石？
蓝恩在心里快速推测著。
首先，蓝恩绝对不会高估刚特欧迪姆的道德水准……或者说他很清楚对方並没有这个玩意儿。其次，蓝恩也很明白，刚特欧迪姆这种存在绝不会认为“策划大规模死亡事件』是一件多难、需要多大排场的事情。
那么不让他这么做的，就必然是客观条件，而不是主观意识。
以他的力量人工合成灵石，这点蓝恩相信他能做到。实际上，只要有足够的研究和技术发展，蓝恩认为他和安倍晴明也能做到。
但问题在於能量转化效率和出產率。
在魔幻日本战国世界，一个人的死亡就能自然生成一份微小的灵石。但是想要人工合成灵石这种具有独特功能的能量晶体，恐怕得投入十几份力量，才能得到正常来说一个人死亡所產生的量。
从批量生產的角度来看，完全是得不偿失，也不可能持久的行为。
刚特欧迪姆或许能把转化率大大提高，但应该也远远做不到一比一完全转化，比肩魔幻日本战国世界自然產生灵石的效率。
所以他之前才会说自己“费了好大劲才合成出来』。
换言之：他在魔幻日本战国世界，似乎也並不能做到肆无忌惮。那里有某种力量，阻止了他去乱搞一通不过想想也正常。
魔幻日本战国世界真论起来发展时间，可比魔幻中世纪这边要久远多了。
而且那边的神话传说，在经过了信仰的渲染之后还会產生【守护灵】这种东西。
其中的高位格守护灵甚至能贯穿时间、影响因果命运。
就算是说这些守护灵还有位於神话之中的原型存在於那个世界，蓝恩也不会觉得多惊讶。
刚特欧迪姆或许足够灵活，能轻易將自己的触角伸出世界之外，但是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何况他在別的世界够不够强还是两说。
“你应该知道我能察觉到你在想什么吧？”
刚特欧迪姆突然说道，但是蓝恩则无所谓的点点头。
“我知道。但我还知道，如果你想要这样的话，那么你就没多少乐子好玩的了。”
“对！”刚特欧迪姆讚赏的鼓掌，“说的对极了。谁能想到咱们两个能有这种默契？”
蓝恩不接他的话茬，反而从那张摆著海盗头子自我献祭尸体的桌子旁走开。
走到半开放式牢房的边沿上，向下看了看悬崖和万顷波涛。
海浪声拍在海岛崖壁上，轰隆作响。
“你想找个高质量的客户，这我早就知道。”蓝恩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很有自知之明的说道，“但这些又是怎么回事？”
说著，蓝恩转身摊了摊手。
他背对大海，面对著血腥幽深的城堡地下监牢。很明显是意指整座凯尔艾胡里面盘踞的“海盗团伙』。或者说……克苏鲁信徒邪教！
..…”蓝恩的大脑里刚刚闪过那个名字，眼前就又开始不断且不受控制地闪回那些血腥诡异的画面。而恰到好处的，刚特欧迪姆的声音就像之前的口哨声一样，打断了这些画面。
“你不能去想那个名字，蓝恩。好歹学乖点。”刚特欧迪姆的脸上掛著隱含恶意的微笑，“要知道，你现在好歹还是在这个世界里面。”
“要是离池再近点，光凭这个名字，或许你就会……”
刚特欧迪姆没把话说完，只是用手放在脑袋边，比划出一阵爆炸的动静，接著还用手势模擬出一阵触鬚乱甩的样子。
“哈~哈~”蓝恩面无表情、非常刻意的笑了两声。“我记得你跟它们可合不来。”
“確实如此。”说到这里，刚特欧迪姆那原本隱藏在笑容之下的恶意完全浮上了水面。
他的笑容消失了，整个人的双眼一片漆黑。
“这些人，还有它们所信仰的东西。都是一群无知无觉的蠢虫，无序、混沌、毫无原则、毫无规律！”“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都希望能把他们驱逐出去。”
说著，刚特欧迪姆转向了蓝恩。
“也正因为这种紧迫性，上次咱们俩的交情也才无疾而终啊。”
蓝恩则对此不假辞色：“我倒是很庆幸当初跟湖中女士定下了约定。”
刚特欧迪姆耸耸肩：“我真为你这种想法感到伤心，我的朋友。”
他放鬆地踱步走近了那张桌子，像是捏著某种玩具一样，將海盗头子自我献祭插在胸口的匕首，在一阵血液的黏腻声响中拔了出来，隨手把玩著。
“但你也看见了，这些东西就像是房子里的蟑螂跳蚤一样，哪有那么容易就全部清理乾净的？”